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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孟連生似乎沒胡思亂想,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如果兩個人隔了距離,不能常常見面呢?
沈玉桐笑說:那當然是互相寫信,你沒見文人墨客談情說愛,最離不得書信。
孟連生彎唇一笑,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孟連生確實是明白了,原來二公子竟是擔心自己還沒碰過女人,就被他帶上歪路。
別說人的七情六欲復雜得很,就是山里的猴子,他也見過有公猴放著一堆母后不騎,專騎公猴的。
他碰沒碰過女人并不重要,因為他就想跟這個人在一起,自打他開始想著那事,唯一想碰的人也只有沈玉桐,跟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沒有任何關系。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說這些,沈玉桐不僅不會相信,還會認為是他引誘了自己,是他把自己帶壞,走上了歪路。
要論起好壞,二公子確實是個冰清玉潔的君子,襟懷坦白的好人,所以才希望自己能走上一條他所認為的正路。
可男歡女愛娶妻生子就是正道么?
男人娶女人,為得是有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伺候爹娘。因為要傳宗接代,生了閨女還不行,非得生兒子,生不出就是七出之罪,生了兒子也不見得好過,最后熬成黃臉婆糟糠妻,新人換舊人。
古往今來,多少女人在男人的這條正道里,倒了大霉?
依他所見,走這條正路的男人,其實壞得很。
他自認自己不算是個壞人,做過的那些事,比起男人走正路害過那么多女人,也實在算不得什么惡事。
他沒打算走沈玉桐口中的正路,不過總算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并決定按著對方想要的方式慢慢來。
他心情豁然開朗,臨別這一晚,心滿意足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清晨,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餐,沈玉桐送孟連生出門上車。他一早吩咐廚房給他準備了便于存放的食物,又挑了幾本書讓他在路上打發時間。
鼓囊囊的一個包袱,是他親自裝點打包。
孟連生抱著這個包袱,臉上一直帶笑,是慣有的純良笑容。
二公子,那我走了,我們上海見。
沈玉桐點點頭:出門在外要當心,路上多保重。
說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衣服里摸出一個小錦囊,又從錦囊里抽出一根紅線,一塊琥珀色的觀音墜子從里面露出來。
前幾天我在鹽井上發現一塊很不錯的鹽晶,拿回來自己刻了一個觀音像,讓寺廟里的主持開了光。鹽區信這個,戴上能保佑平安。
他將鹽晶遞到孟連生跟前。
孟連生睜大眼睛:這是給我的嗎?
沈玉桐笑:希望這個能保佑你平安。
孟連生接過鹽晶雕刻的觀音,晨光之下,這塊琥珀色的鹽晶,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芒,實在是一塊很別致的小玩意。
他小心翼翼撫摸了下,喜滋滋戴上脖頸,低頭看了片刻,才又抬頭,黑眸灼灼地看向對面的人:二公子,我很喜歡。
這可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家伙,沈玉桐心道,他好笑地搖搖頭:就是個小玩意兒,又不值錢。
孟連生道:二公子親手雕刻的鹽晶,比金銀珠寶更值錢。
沈玉桐見他這樣歡喜,有點想揉揉他的頭,但也只是想一想,手還未抬起來邊作罷,他可不能再將他引上偏路。他笑了笑道:行了,趕緊上車吧,路上指不定會耽擱,小心誤了傍晚的船。
孟連生用力點頭,轉身握住車門把,正要拉開,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頭問道:二公子,我回去后能給你寫信嗎?
可以啊。
孟連生又問:你會回嗎?
當然。
那我每天給你寫一封。
沈玉桐失笑:這樣的話我可能回不過來。
孟連生趕緊改口:那就每個禮拜一封。
好。
就這么說定了。
嗯。
二公子再見。
再見。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孟思維方式跟正常人不大一樣哈。
之前兩人在船上看書時不就說了,觀點清奇但又邏輯自恰,他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呢。
所以也不要把他想成什么大野心家,沒有的。
食色,性也,就是他所有不可思議行為的驅動力。
簡單來說他的人生追求就倆吃飽穿暖,日上二公子23333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難以啟齒的占有欲
沈玉桐與孟連生初夏入川,仲秋開啟了接下來一年的離別。
一個月后,沈玉桐收到了孟連生寫來的第一封信,落款時間是在他離開后的第九天,也就是說他抵達上海的當日,就寄來了這封信。只是路遙車馬慢,竟是足足過了大半個月,才到他手中。
薄薄一張信箋紙,內容很簡單,承襲了他平時寡言的風格,無非是報個平安,再同他問好。
這是沈玉桐第一次見到孟連生的字。在自來水筆流行的年代,能看到用小毫寫出的這一筆行書,絕對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自己幼時學過書法,字寫得也不差,但臨了兩年王羲之,最終也只臨出了個四不像。而孟連生這筆行中帶楷的字,遒勁瀟灑,一看就是來自趙孟頫。一個只上過幾年私塾的孩子,竟將趙體學得形神兼備,不能不說是天賦異稟。他再次發覺孟連生是個寶藏,放在舊時,只怕是文能提筆安天下 武能上馬定乾坤的人才。
一封信明明只得寥寥半頁的內容,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為了對得起這筆字,他叫來阿福準備筆墨紙硯,又沐浴焚香,才開始寫回信。
此后每個禮拜,他會收到一封孟連生從上海寄來的信,內容無非是日常瑣事,最近雨水都不多,天氣又變冷了,吃到什么好吃的。雖然簡單,讀起來卻讓人心神愉悅。愉悅之后,他亦會認真回過去一封,內容自然也是諸如此類。只不過一個說上海,一個說自流井。
偶爾信件遲來兩天,沈玉桐還會親自去郵局查看。
這樣雷打不動的通信頻率,顯然遠遠超過尋常友人。他和龍嘉林也總共就通了兩三封信,龍嘉林那狀如狗爬的字,他看一眼就覺得頭大,更別說認真去回。
他其實明白這樣的區別對待是為何。
他誠心希望孟連生能獲過上世俗的幸福生活,自己卻又無法控制地陷入對他的喜歡。
轉眼已是歲末,因為鹽廠這邊走不開,沈玉桐沒有回上海過年,倒是沈玉桉在正男風月里來了一趟自流井,代表全家上下來看望自家這個小少爺。
原本沈玉桐從西康回了自流井,他就要親自來一趟才放心,只是家業繁冗,父親年邁,他這個頂梁柱根本脫不了身,及至過年,工廠放假停工,他才得空過來一趟,雖然只待了兩日便離開,但這一來一回,也要半個多月。
一番折騰,不過是為了看一眼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