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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若驟然回過神來。
面對陌生女生的一張疑惑臉,發現自己走錯了教室。
這里是三樓,以前的高二三班,現如今是文科八班。
瞄一眼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趴著一個陌生的寸頭男生。
栗若怔了怔。
說了一聲“對不起”,轉身匆匆離開教室。
折回樓道繼續往上爬,四樓,走到自己現在的教室。
黃蕓正在和前桌兩個女生講話,栗若坐下時,余光瞥到了她們手里的照片。
黃蕓遞到她眼前,抿嘴笑了笑:“栗若,你看你同桌,穿西裝真好看……旁邊的那個拉小提琴的女生,也好漂亮啊。”
這是學校官網登出的紀念和宣傳照片。
照片里,兩個人是謝幕鞠躬站起來的一刻,比肩而立。余暮笙黑發柔順,笑眼彎彎,落落大方。
手機息屏,黑色屏幕倒映出自己的臉。
平平無奇,或許還很怪。
“嗯,好看。”
栗若收回視線,從抽屜找出模擬試卷,開始刷題。
晚自習過后,栗若走出校門,木雅等在門口。
近日木雅學會了騎電動車,每晚都來接送。
回到筒子樓,木雅天井鎖車,栗若率先爬上樓梯。
走近臥室,打開書桌上的臺燈,墨綠色的燈罩里烘著一團暖光。
栗若從抽屜找出一面鏡子,靠著紙巾盒。然后看著自己的臉,對著鏡子呆坐。
半晌,她跑到客廳,在置物架上找到剪刀。
帶上門,再回到臥室。
涌起一股沖動,想把自己的頭發剪掉。
臺燈里的光映照鏡面,栗若抬手拆開發繩,頭發無聲淌瀉于肩頭。
抬起剪刀,對著鏡子,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剪碎自己的頭發。
一團冗雜的心緒好像也隨之剪斷,視線模糊時,栗若后知后覺自己沒出息地掉了眼淚。
剪刀丟在桌子上,參差不齊的一頭短發扎著脖子,栗若摘掉眼鏡,輕輕咬唇,手背去蹭濕熱的眼窩。
狹仄昏暗的臥室內,只余一燈亮著,少女肩膀顫動,無聲哭泣。
“小若?”
門口,倏然傳來遲疑低喊。
木雅鎖好車上來,見客廳玄關的燈都沒開,栗若的房門緊閉,擔心走到門前喊了聲。
栗若捂住眼眶,頓了半晌,克制好情緒。
這才含糊“嗯”了聲。
“困了?不洗就睡嗎?”
“嗯,困了,媽媽。”
-
第二天是星期天,沒課,栗若原本沒打算出門的。
劉啟瑩的一通電話打來,讓她出來碰頭,告訴她大概找到造謠帖子的發帖人了。
木雅一大早就出去了,她近日早出晚歸,作息時間很規律。
餐桌上留了豆漿和粢飯團。
栗若拿著手機走出臥室。
眼眶干澀,太陽穴發疼。大哭一場的結果是偏頭痛。
在餐桌坐下,拿起粢飯團,抬手摸到自己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我……不太想出門,剪頭發了。”
劉啟瑩:“什么?”
一連串問號拋過來:“換發型了?哪家做的?快給我看看!”
栗若頓了頓:“我自己剪的。”
“……”
那端默了一瞬,有點無語。
“我來找你。”
栗若報上地址,電話掛掉,思緒逐漸放空。
預設待會見到劉啟瑩的場景,要找什么理由解釋剪頭發的動機。
然而,當這個女生沖上五樓,敲開門。
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念叨。
“為什么剪頭發啊?因為失戀了?”
栗若脊背一僵,含糊揭過。
“沒有。”
少女的腦袋就湊到眼前,篤定笑了下:“哭了吧?”
栗若怔了一瞬,索性承認。
“是,別嘲笑我。”
劉啟瑩:“有什么好嘲笑的,我是驚奇,你也有失戀了,搞出這些沖動舉動的時候啊?你被打都沒哭過,栗若。”
栗若掀了掀唇:“不是失戀。”
劉啟瑩:“分手和被甩是失戀,單方面的失戀不也是失戀。”
栗若拿拖鞋給她,劉啟瑩在玄關換好鞋,踏進室內。
“剪刀在哪兒?”
栗若眼皮子顫了顫:“做什么?”
劉啟瑩翻了個白眼:“大姐,你這頭發剪得跟小狗啃了的,怎么出門見人怎么上學?我給你修!”
拖了一個椅子進衛浴間,對著盥洗池的鏡子。
把栗若摁進椅子里。
劉啟瑩彎腰湊近她,順了一把頭發,道:“閉眼,我慢慢修,保你滿意。”
栗若闔上眼簾,吶吶:“謝謝。”
“心理學上講,在失戀過后,會有人通過理發去改變自己,或許就是在告誡自己,我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一定程度上,是在減輕失戀造成的自我認知失調。”
她瞥一眼栗若,輕輕嘆了口氣。
“沒事兒,我經常失戀,也悶頭哭一場。然而沒多久就好了。”
栗若:“嗯。”
“換換發型也蠻好的,轉換轉換心情。”
她扶著栗若的肩膀,讓她看向鏡子的同時,自己也去看鏡子:修剪齊整的短發,稍稍及頸,意外的合適熨帖。沒有眼鏡遮蔽的臉,空茫的眼,唇珠挺翹,說不上來的印象深刻。
劉啟瑩愣了一瞬,臉上是無法形容的表情,低嘆道:“你看看,好適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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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心理學上講……”剪頭發失戀理論,這段節選自網絡。
2. 引用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兩段對話,來源于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