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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著紅酒杯,李靳笑笑:“顧先生,看來你是同意我的提議了?”
顧清嵐也是一笑:“李先生幾次三番誠意相邀,我再推卻就有些說不過去。”
李靳笑起來:“顧先生也不要說的這么客氣,我自認為能成事,還是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顧清嵐輕嘆著笑了:“的確……我原本是真沒想過和任何機構合作的。”
他說著,頓了頓又開口:“李先生,我也不見外了,有個事情,我也想再麻煩你一下。”
李靳很爽快的點頭:“幫朋友,我從來都是不遺余力,顧先生盡管說。”
顧清嵐笑了笑,之前即使李靳再示好,他也知道對方的確有這個能力,卻從沒想過開口,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過私密,他并不想告訴任何不信任的人。
他低下頭看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紅酒,在燈光映襯下嫣紅如血,他隔了一陣,才再次開口:“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下,我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
☆、第96章
當今冬的第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京師顧府的廂房中,路銘心正一心一意地握著身邊那個人的手。
自兩日前起,他原本微涼的體溫就不可挽回地冰涼了下去,任她再怎么日夜緊握著,卻終究還是一點點變得寒涼。
她抬起頭,看著他蒼白如雪的容顏,他仍是對她微微笑著,唇邊那一抹淺淡的溫柔,也從未褪去。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溫潤無聲的目光,仿佛已無時無刻不圍繞在她身旁。
她抬頭看他,將臉頰埋入他的手心間,良久一動不動。
他溫和輕笑,垂眸間眼底只余倦怠微光:“青萍,房外是不是落雪了?”
房中炭火正旺,她卻知曉了他的意思,眨眨眼睛,將眼眶的濕意去除,對著他盡力笑得甜美:“沐哥哥,你要去院中看雪嗎?”
他輕笑了笑,雖未明言,已是默認。
她知永訣已近,不敢有絲毫違逆他的意思,忙起身對房外的仆從小聲囑咐。
很快在小亭里布置好了暖爐和躺椅,她回到床前告訴他,又去取披風扶他下床。
他自前日后已無力再行走,此刻卻撐著她的手自行站起,她抬手去攏他肩上的披風,指尖微顫,心中亦是一片恍然。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他指掌冰涼,笑容卻仍是和暖如昔,輕聲對她說:“青萍,難得今日雪景,我為你畫一幅晴雪山水可好?”
她心中一酸,想起他們新婚時,還正是艷陽春日,他們曾相攜在庭院中賞花,他閑暇無事,在桌案上鋪了紙筆作畫。
她在旁看著,覺得那楊柳依依,碧波浩淼,春花亦是瀲滟,卻還總嫌不夠,放下豪語,說要一日看盡四季美景,要他將那些統統都畫給她看。
這樣胡鬧的話,他聽了卻并未生氣,只是一幅丹青已然耗了大半日光陰,他就笑著說,改日再補。
驀然間,她忽地明白了他為何會強撐病體,要去院中看雪,落筆作畫——他已無力補給她四季美景,一世相守,卻只盼在最后的時刻,她能記得的,盡是他們曾同看過的最美景致,曾度過的最好辰光。
她抬頭笑著看他,任由淚水在眼眶中一再泛起,卻始終也未落下:“好,沐哥哥,我們去看雪。”
去庭院中的路并不遠,她一路扶著他過去,他的腳已經很難著力,她并不敢走快,短短一段路,卻像是走過了一生。
她已命身旁的書童拿了筆墨紙硯,鋪在亭中的石桌上,等他們過去,她扶他坐在鋪了軟墊的躺椅上,又讓他半靠在自己肩頭。
雪花初時不過是散落飄零,此刻已是越發肆虐,幸而始終未曾起風,只是如絮般靜靜落下,漸次將院落中假山花木,都染上一層銀白。
他的右腕早已不能用力,此時執起筆的,就是左手,雖然是極少在人前使用的左手,他提筆的手腕,也還是熟練圓融。
她幫他拉著垂下的衣袖,看他側頭對自己微微笑了笑,就在紙上緩慢落筆,那一道道山川溝壑,山間青松,松上白雪,就一一顯現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