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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筆筆畫著,在西夏營地,他就是用這僅可以用的左手,將那些箴言寄語寫下,再交由青鳥傳訊。
她竟也從未留意過,那俊逸挺拔的字跡,和他右手寫出的,并無二致。
大雪紛揚降臨,寒意逐漸侵入體骨,她感覺得到他氣息漸弱,那專注側(cè)臉,顏色也漸漸失去,如同要融入這一片雪色中般蒼白。
當這一卷山水繪盡,他筆下終于漸漸無力,她看到他轉(zhuǎn)了筆鋒,在畫作空白一角,寫下兩句:愿卿安樂,相忘百年。
落下最后一筆時,墨筆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她抬起手,在他的手將要垂下時緊緊握住。
他轉(zhuǎn)過目光來看她,黑眸的最深處,終于在一貫的溫柔中,泄露出一絲不及掩飾的哀痛。
她看著他微微勾起了唇角,輕聲說:“青萍,此生塵緣已盡,你我已可相忘。”
他的語聲已低不可聞,雙眸中最后的光華流轉(zhuǎn),縱是千般不舍,卻說著相忘——唯有騙她相忘,才可令她在他離去后,一生不至孤苦伶仃。
唯有再不相思,才能令她于世間安樂康寧,不至念念眷戀。
可他最后一刻凝注的目光中,仍都是她的身影,他直到最后,心念牽掛的,仍是她來日的安好。
她不舍得將眼睛從他的臉上移開,卻也再藏不住痛楚和悔恨,她輕搖了搖頭,無法騙自己違心說出令他安心的話語。
她湊過去,將自己的雙唇,貼上他無色的薄唇,唇齒交合間,她的淚水終究順著臉頰滑落。
緊抱著他的身體,她和他前額相抵,輕聲說著:“沐哥哥,許我來世可好?”
微風將雪花吹落進來,晶瑩的雪花落在他的眼梢眉角,卻又被爐火的溫度融化,剔透無暇的水滴從他的臉頰上劃過,乍一看去,竟如凝結(jié)的淚滴。
他的目光仍是在她的面容上流連,直至那黑眸中的光線隱去,長睫安然閉合,他也沒有再說出一句話。
她一直等著,用盡全力,擁抱著他生息已無的身軀,目光卻落在桌上被風卷起的那一幅山水畫卷上。
淚水終于洶涌落下,綿密不絕,她仰首悲喊,那一聲悲鳴,猶如失伴的孤雁,聲聲泣血。
今天親自監(jiān)拍這一幕的,是全劇的總導演陳汝,他是魏敬國的老師,無論在影壇還是電視劇的圈子,都是舉足輕重的泰斗級人物。
面色凝重地緊盯著面前的監(jiān)視器,許久之后,他才說了句:“過了。”
那邊還緊抱著顧清嵐的路銘心,明顯還是沒有緩過來,她在李靳面前夸下海口要憋回家才哭,現(xiàn)在卻可恥地失言了,又怕羞,就把頭埋到顧清嵐胸前,死活不肯抬起來。
還是從“死亡”狀態(tài)中解除的顧清嵐,抬手輕拍著她的肩膀,不斷安慰:“銘心,沒事了,沒事了。”
剛剛最后那一吻,其實是劇本里沒有的,劇中沐亦清和杜青萍的感情一直不曾外露,即使是夫妻,也發(fā)乎情止于禮,并沒有親密的鏡頭。
然而到那一刻,她卻不由自主地去吻了他,還沒有用任何借位的技巧,就是貨真價實的訣別之吻。
她這樣的發(fā)揮,在場的人其實都不由自主懸起了心,畢竟這一幕拍得太好,再來一次未必有這么到尾的感情,而一向要求演員嚴格按照劇本表演的陳汝,很可能會要求重拍。
沒想到陳汝老爺子卻沒有要求重拍,而是說了句過,這幾乎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抬起頭看著那邊還哭得頭都抬不起來的路銘心,陳汝皺緊的眉頭松開,說了句:“銘心演技明顯有進步啊。”
可惜那邊正忙著把眼淚鼻涕擦在顧清嵐胸前衣服上的路銘心,沒聽到這句難得的表揚。
☆、第97章
路銘心足足哭了有半個小時,哭到后來,顧清嵐不得不抱著她回到房車里,再關(guān)上車門,抱她坐在沙發(fā)上,不停拍著她的肩膀哄她。
路銘心全身都縮進他懷里,抱他抱得死緊,那樣子別說把她拉開,就是讓她稍微松點手,她都能跟人拼命。
路銘心想到的,是前世她竟然連這樣和他訣別的機會都不曾有,倉促之間,就是陰陽永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