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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昭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眼望著章老先生,也接著頌道:“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駿命不易!”
這句原意即“商沒有失去民心時,也能與天意相稱。應該以殷為戒鑒,天命不是不會變更的。”
在大燕的命官之前,西北王的地盤上,吟此詩句卻是比章秉所言更為露骨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老子能當相,兒子當個西北王又怎樣?風水輪流轉,天命也會變,日后,說不得會如何呢!
章秉沉默下來,靜靜看著窗外狄丘百姓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秋收景象,思及來時路上,大燕腹地民生凋敝、災民奔突,路有餓殍之狀……他突地端起自己的酒一飲而盡,花白的胡須上酒水淋漓。
劉子昌干笑幾聲,雖不知為何念幾句《文王》就氣氛僵結,還是拎起酒壺為新朋舊友滿上,道:“飲勝!”
***
秋收時節,漢人糧倉里糧足畜豐,突厥又開始不安份。
突利圖汗打了一年多的仗,打得草原上血腥滿地,牲畜都少人飼養,部族里的勇士也損傷許多。此時漢人的糧倉豐了,不搶更待何時?突利圖汗捏攏融合了幾十支零散部族,湊出三個萬人隊遣發至故陳和大燕的邊界打草谷。
燕國大將軍劉琦在大燕皇帝的嚴辭誡敕之下,總算鼓足勇氣,領十萬大軍欲阻敵于鎮遠關前,卻在野戰之中被一支突厥萬人隊打得落花流水,十萬大軍潰散殆盡。兵敗如山倒,他只得領著僅剩的三千精兵逃竄回邊堡,死守不出,任腹地被蠻胡肆虐。
蠻過如梳,兵過如篦。潰散的敗兵如蝗蟲一般席卷大燕北疆,哀鴻遍野。
勉強能稱得上一抹亮績的,便是大燕西北突出三千精騎,飄忽若鬼,在祁連山前將突厥一支萬人隊夾擊割裂,一點一點蠶食而盡,如此輝煌的戰績震動天下,卻無一人敢向皇帝道聲賀。
只因這根本不是大燕的騎兵。
有人說這支騎兵是西北王的手下,也有人說這支騎兵是西突厥王子的復仇之軍,看到的人都說這幾千騎幾乎都是蠻人,身上鎧甲看上去卻似漢人的形制,讓人實在搞不清他們的身份。
是以,人人將此神出鬼沒的精騎稱為“鬼騎”。
打了這一場大勝仗,鬼騎便又鉆進山嶺飄忽不見。
寒露初臨,鬼騎的大胡子首領帶著他的隊伍鉆出叢林,回駐地休整。走到自家與阿妹同住的小院子前,卻見門旁站了一隊侍衛,黑甲軍的仲將軍竟然也在當門神。
祝刀一楞,繼而緊張起來,奔上前去,問道:“出什么事了?!”
仲將軍的表情很奇異,他張了張嘴,似有些糾結又有點心虛,道:“……無事,我王在屋中與殊娘子商議,商議……大事。”
祝刀的眉頭微蹙,眼睛瞇了起來,既說無事又有大事,仲衡這個王之腹心“密友”,這般前言不搭后語的……
“煩請借過。”他胡子微微一抖,抿出絲笑模樣,口中說著,腳步不停,堅定地邁進院門。
仲衡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攔他,那事當真要做,這位肯定是瞞不了的。
庭院之中,有一棵極大的古桑樹,綠蔭如蓋,厲大王與阿殊正坐在樹下品茗閑談,更準確地說,厲大王正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阿殊戴著條半遮面的絲巾與他盈盈相望。
她身前的幾上放著紙筆,紙上四個墨跡殷然的大字“此生不嫁”。
祝刀腳步一凝,眼中酸澀,繼而心中一揪,凜然而危——阿殊為何對大王寫這些?莫非是拒婚?!
他腳步一疾,快步走到兩人面前,躬身一禮,正要開口,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