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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他家從前是被革職問罪的開國元勛,他出生時就已是奴籍,后來被先帝看中,脫籍入仕,步步往上爬,一貫與世家不和。
此人算是清流之首,能力極為強悍,扶持了平民出身的官員,幫先帝打壓了不少世家勢力。
也不算太糟。
姜青姝怕的是權臣,但一群權臣卻勝過一個權臣,所謂黨派相爭,一方獨大都不太行,想做任何事都會毫無阻力,現在讓他們互相制衡,將來打起來的時候她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但現在的皇權、生產力、兵力、各部效率都太低了。
她要是不動這些世家,放任他們繼續貪污受賄、安插廢物的話,她真的沒幾年就要亡國了,所以,她絕對不能輸。
后來幾天,姜青姝又相繼見了太傅謝臨、禮部尚書嚴灤等老臣,對待他們謙遜有禮,朝政上的事不懂就問,太傅謝臨沒想到短短幾日未見,女帝變化這么大,撫須欣慰道:“陛下如今比之從前,要認真許多。”
對方離開時,她還特意起身,以學生之禮抬手作深揖,“學生恭送老師。”
【謝臨忠誠度+2】
很好。
然后,姜青姝又以擔憂君后的病為借口,隔三差五地去探望趙玉珩。
她現在的后宮,只有趙玉珩一人。
一是因為女帝年紀尚小,且剛繼位一年,不急著選秀。
二是因為歷代皇帝雖然都是女帝,但天定血脈的壞處就是容易短命,是以大昭國祚并不長,即使有不少女官相繼被提拔起來參與政務,但整個社會還是以男性為主,女帝后妃過多總會有朝臣非議。
其實原游戲是沒有太多講究的,姜青姝養多少個男妃都沒問題,隨便亂來,就當集郵了。
但妃子多了的確會煩,沒背景的妃子還好,但凡有點背景的,就需要端水了。
還有數不完的宮斗事件。
還記得一周目的時候,她收的妃子實在是太多了,天天被妃子求見就算了,偶爾還會碰到他們互相下毒、誣陷陷害,跑到她跟前來告狀。
什么“甲妃訴乙妃苛待自己、給自己下毒”“甲妃無故落水,指控是乙妃干的”“甲妃身體不適,懷疑乙妃給自己下毒”。
光互相打小報告,就可以刷屏整整好幾頁。
她每次就面無表情地點叉。
對此,被她拉入坑的閨蜜,作為資深乙游愛好者,還譴責她太無情,明明妃妃這么奶狗這么可愛為什么要對妃妃這么無情嚶嚶嚶。
姜青姝:謝謝,XP不同不相為謀。
撩朝臣可以讓他們996打工,一邊打工一邊自我洗腦“加班是福報,我愛工作我愛陛下”,后宮不能干政,她也不知道養妃子圖什么,圖他們天天吵她的眼睛嗎?
現在就很好。
她只需要安心寵君后一個,狂刷他愛情度。
姜青姝幾乎每天都去鳳寧宮打卡,比上下班都準時,還特意讓人挑了一些進貢的珍稀補品帶過去,擺滿了對方的宮室。
趙玉珩啼笑皆非。
他站在槅扇邊,眼睫微抬,看向正在使喚侍從搬東西的女帝,淡笑道:“臣雖體弱,但能照顧自己,陛下不必如此。”
她笑:“那還不是因為擔心你,要是別人,朕才不管呢。”
正說著,宮人將熬好的養生粥捧了過來,她親自接過,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遞到趙玉珩面前,“夫君,張嘴,啊”
少女的眼睛剔透明亮,望著眼前人。
趙玉珩一怔,沒想到她會這樣稱呼自己,不禁垂睫沉默片刻,修長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腕,就著她的手喝了這一口,才道:“陛下怎么可以叫臣夫不行嗎?”
“不合規矩。”
“那朕也沒叫錯,你依然是朕的夫是,但更是一國君后。”
“在這個小房間里,誰管你是不是君后。”少女笑睥他,懶洋洋道:“私下里的事,不讓別人知道就好了。”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手背下滑,奪了她握著的勺子,淡淡道:“那夫君就不客氣了。”他作勢要喝,卻又遞到她唇邊,眼底藏著幾點笑意,“是燕窩碧粳粥,夫人嘗嘗?嗯?”
姜青姝:“”
怎么,怕她下毒嗎?
姜青姝和他故作親密,一成是因為他長得實在好看,與美人親近倒也不算什么,至于剩下九成,不過逢場作戲,倒是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從善如流地與她調情。
喝就喝,誰怕誰。
她坦蕩一笑,傾身湊過去,對方又兀自拿起勺子自己喝了,望著她瞬間瞪圓的烏黑眼睛,微微一笑道:“夫人親自讓人備的粥,為夫實在舍不得共享,還是自己消受了。”
傀儡開局6
女帝好幾個晚上都歇在君后宮中。
后宮宮人悄悄議論起來。
“陛下和君后的感情真好,之前每月中才見一回,這幾日卻日日在一塊兒。”
“像君后那么清俊好看的男子,哪個女子不心動?當年的趙三郎鮮衣怒馬”
“噓那事你也敢提,不要命了?!”
“”
說話的小宮女捂著唇,又嘀咕道:“陛下雖是天子,但也是女子。”
邊走邊聊天的宮人路過鳳寧殿,見薛大將軍率幾個千牛衛負劍守在門口,便立刻噤聲,埋頭匆匆過去。
薛兆耳力絕佳,微不可覺地皺了一下眉。
他早已聽到他們在說什么。
女帝和君后感情好?
他嗤笑。
未必見得。
上回謝大人那么一鬧,女帝便又是杖斃宮人、又是對他發難,借罰他敲打千牛衛,薛兆這一年幾乎摸透了小皇帝的性子,他覺得女帝只是一個裝腔作勢的紙老虎,也根本不認為女帝敢動他。
定是這個君后在背后教她。
畢竟這個趙玉珩,朝野上下何人不知,當年三郎詩賦策論洋洋灑灑、舉世皆驚,連先帝都贊不絕口,文人學者政客皆對其側目,寄予厚望
薛兆沉思片刻,回頭喚來親信,低聲耳語了幾句,對方沉聲領命,離開了。
而不遠處的宮墻邊,背脊挺直如竹竿、目不斜視的中郎將霍凌,突然朝這邊看了一眼。
鳳寧殿中。
趙玉珩立在碧紗櫥邊,一邊聽內侍稟報,一邊將角落里的香爐熄了,瞳色至始至終冰冷如雪。
“下去吧。”他道。
內侍告退。
隨后,男人扼袖點燃身側的九龍燭臺,持燭穿過西內室,放在伏案寫字的少女一側,“薛兆一介武夫,果真沉不住氣。”
姜青姝也看到了。
實時里面剛剛刷新:【薛兆聽到宮女們私下里的討論,也認為女帝和君后走得太近,暗中派人找尚書左仆射張瑾。】
她覺得好笑。
還真是一條忠心的狗啊,什么都要問主子。
她往前翻過一頁書,懶洋洋道:“隨他去,反正張瑾管朕管得夠嚴了,還能對朕如何?把朕鎖起來不成?”
說完,她指了指書冊上的一行字,仰頭道:“這個不懂。”
趙玉珩笑了,俯身去看,耐心給她細細講解起來。
這幾天,姜青姝表面上是留宿鳳寧宮,其實是在找趙玉珩開小灶,君后懷孕不能行周公之禮,簡直是正正好。
趙玉珩政略90,太高了,吊打一群朝廷重臣,這數值不去前朝打工簡直太可惜了,這要是她以前玩游戲的時候,別說進后宮,退休都想都別想,必須在工作崗位上給朕干到入土!
所以先帝是真會挑啊,挑了個這么好的苗子進后宮。
令人扼腕。
不過開小灶就方便了!
姜青姝來自現代,雖然接受了高等教育,但有些方面是真的被古人吊打,治國的學問絕不是看看古裝劇就能學會的,無論是經史、策論、兵法,還是地理律法政治農耕土建,皆要通曉。
這就夠她受的了。
謝太傅乃是朝中大儒,學問深厚,老師的好感度應該怎么刷?當然是做一個勤奮、好學、悟性高、而且次次考試都能拿滿分的好學生!
謝太傅對她提出的問題,她留著請教趙玉珩,第二天做出的解答讓謝太傅撫掌贊嘆。
“陛下真是天資聰穎,臣心甚慰。”
【太傅謝臨忠誠度+5】
完美。
姜青姝認真地坐直了,聽趙玉珩逐字逐句地講解。
趙玉珩的初始愛情度有五十,這并不算高,在游戲里甚至還沒有到可以自愿侍寢的程度,可居然有孕了,真是奇怪。
并且,他對她的態度雖溫柔體貼,卻又疏離矜持,有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姜青姝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對不對,但這并不妨礙她刷眼前人的好感,無論怎么樣,眼前這個人都是看著最好相處的一個了,她裝也得裝出一副信任喜歡他的樣子。
趙玉珩雖為君后,但凡她所問,無不通曉,末了,他哂然嘆道:“陛下這么努力,定是想好好做個明君的。”
明燭跳動,落在男人漆黑的眼睛深處,像兩縷燒不滅的星火。她沒有看他,垂睫認真地在旁邊記下筆記,十分確信、又堅定地回:“那是當然。”
她必須贏。
如果能穿回去的話,按照常規也得通關才行,如果不能穿回去,那她更要贏了,畢竟命就只有這一條。
【趙玉珩愛情+5,忠誠+5】
姜青姝眼前突然閃過一行字。
嗯?怎么突然忠誠和愛情一起漲了?剛剛好像沒做什么呀?
姜青姝還在愣神,忽聞宮城內梆子聲遠遠響起。
一快兩慢。
竟已經三更了。
她回神起身,連忙推他手臂,“不早了,君后快去歇息,你可是有孕之身。”她表現得極為緊張趙玉珩的身子,反而讓對方一時啞然,隨后又溫和地朝她點點頭。
“好。陛下明日還有早朝,也勿要太過操勞。”
“朕再看一會書就睡。”
等趙玉珩繞過屏風,去歇息了,姜青姝又披衣挨著窗牖繼續讀書。
讀到困的時候,她背靠著炕桌、支著臉頰昏昏欲睡,眼前猛地閃過的一行字,猶如鬼影,嚇得她一個激靈,清醒了。
【謝安韞愛情+5】
姜青姝:“???”
啊?
什么情況?
關于三更時分謝安韞為什么突然漲愛情度,姜青姝感到非常費解。
他瘋了嗎?
怎么放在一邊不管,幾天不見面,愛情度都還能自己漲的?
這大晚上的,不會是夢到她了吧?
姜青姝:“”
別吧。
這種大半夜還被人惦記的滋味實在是有點瘆得慌。
第二天上朝時,她就隔著旒簾,盯著謝安韞瞧,誰知下方身著官服的男人竟然突然抬眼看她,兩道探究的視線猝然一撞。
彼此愕然。
竟好似誰也沒料到。
對視不過一瞬,謝安韞微微一笑,又垂眼盯著手中的玉笏。
【謝安韞愛情+4】
姜青姝:“”
不是吧不是吧,你還漲???
姜青姝不懂,但大受震撼。
她眨了眨眼睛,再次打開實時翻一下發生了什么,但并沒什么跟她有關的事,只有【齊國公世子王鍇邀請表兄謝安韞去尋芳樓,謝安韞欣然而往。】
所以這是為什么,他一邊欣然前往尋芳樓,一邊對她加好感?
神經病吧。
姜青姝是真心覺得這個人多少沾點毛病,很像系統出故障了,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去卡bug把愛情度刷滿時,這個bug倒是主動來找她了。
與他一道的是戶部尚書崔令之。
還有張瑾。
紫宸殿內,女帝挺直端坐,注視著下方的人。
崔令之大衍之年[1],長髯和雙鬢皆微微泛白,字字卻中氣十足,道:“臣用時半月,多加籌算,合計軍械、軍馬、俸祿、衣糧供給及轉輸等,外加安葬撫恤、招募民夫,今年軍費較之往年已增加三十萬兩,數目實在驚人。
何況千里負擔饋餉,率十馀鐘致一石[2],而今西北府兵人數過多,耕地不足,戰事又不頻發,臣以為,以當前國庫情況,急需削減軍費、遣散部分士兵。”
他言畢,身側謝安韞抬手道:“臣也有奏。”
“臣近來在兵部整理案卷,自陛下登基,戰事已停,朔三鎮牙軍十五萬大軍調度過于頻繁,節度使曹裕父子私德有虧,多次調兵不報兵部,藐視君威,恐有大患。此外,還有左武侯統屬的神策軍,規模已至十萬,臣以為并無必要。”
姜青姝皺眉。
這個節度使曹裕,因為是地方勢力,她倒是沒怎么聽過,但是裁撤神策軍就有點意思了。
趙玉珩告訴她,張瑾把持大半十六衛,培植親信,與武將私交甚密,已經威脅到了她,但礙于北衙禁軍尚未擅動,如果她削減神策軍,不就是給了張瑾機會?
謝安韞和張瑾一黨她知道,但崔令之也是?崔家也加入了張瑾一黨?
她不動聲色,繼續扮演沒有主見的小皇帝,故作無措地望向張瑾,征求意見。
“張卿以為呢?”
“臣以為,崔謝二位大人說的有理。”
“唔,連張卿都這么說,那便是有理的,但茲事體大”她猶豫道:“朕還要時間想想,再問問君后。”
她這么一說,下方幾人皆是暗驚他們多少在后宮都有眼線,最近都聽說了小皇帝跟君后走得近。
“陛下,后宮不得干政。”
謝安韞不悅道:“況且君后出自趙氏一族,其父曾掌神策軍,瓜葛頗深,更該避嫌。”
“可是”
“陛下。”
張瑾驀地開口,姜青姝便立刻打住了。
張瑾抬起烏黑透冷的瞳,平聲道:“國庫空虛,刻不容緩,梅雨時節將至,南方恐生水患,朝廷還需要留有后手,陛下身為國君,更不可兒戲。”
真有氣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