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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突然發難,薛兆怔了一下,不卑不亢道:“臣負責護衛陛下安全,今日并未覺得陛下有難,不明白陛下所指是什么。”
這也就是死不承認的意思了。
薛兆以為姜青姝還會繼續不依不饒,誰知女帝擺了一下手,淡淡道:“哦,那你退下吧?!?
薛兆:“?”
這就沒了?
薛兆一臉茫然地退出去了。
隨后,姜青姝隨手拿了一本書佯裝看了起來,實則眼睛盯著虛空,調出了系統的菜單界面。
忘了說,雖然她的現狀比較困難,但金手指還不賴。
比如,上帝視角。
這個上帝視角和原游戲有點區別,原游戲的金手指更厲害一點,不僅每個月月末結算時,她可以看到關于所有官員這一個月來的重要之事。翻他們個人履歷,還可以查看他每天在做什么,以及過往履歷,包括跟誰交好、給誰送禮、刁難了誰。
穿越后就不行了。
她現在只能看到最近三天的,而且內容有限。
【聽聞女帝要去探望君后,兵部尚書謝安韞進入御花園,與女帝制造偶遇?!俊揪筅w玉珩來到謝太妃處,同謝安韞發生齟齬。】
這是剛剛發生過的。
還有她不知道的:
【謝安韞離開皇宮后,仍回味于方才女帝的容姿,再次把兵部的事務扔給了兵部侍郎李儼,翻墻去尋芳樓找頭牌?!?
【謝安韞本想找頭牌,卻被舞姬柳語的琴聲吸引,和柳語在房間撫琴飲酒,好不快樂。頭牌站在屋外,氣急敗壞地撕爛了手帕?!?
“?”
姜青姝地鐵老人看手機。
玩的真花啊。
還翹班把事情丟給下屬,這是什么品種的紈绔混子。
她想起自己剛被這浪貨抱了,頓覺自己不干凈了,皺著眉頭繼續往下看。
【君后趙玉珩派人傳信給左武侯大將軍趙德元,隨后趙德元興奮地與族兄商議了兩個時辰?!?
八成在密謀什么。
【吏部會試結果發榜,孫元熙為榜首會元,京中權貴紛紛出手籠絡?!?
等等?春闈發榜?怎么又沒人告訴朕!
【齊國公王之獻因兒子王楷出言不遜,嚴厲管教了他?!?
這是小事。
【千牛衛大將軍薛兆見到尚書左仆射張瑾,向他打了女帝的小報告?!?
嗯?
姜青姝目光一凝。
薛兆打她小報告?好你個薛兆不對,什么叫皇帝被臣子打小報告?。窟€有,薛兆不是就在外面嗎???
與此同時,紫宸殿外。
身著鸞銜長綬紫色官服、身佩十三銙金玉帶的男子,已經緩步來到殿外,原本持刀而立薛兆一看見他來了,立刻面露恭敬之色,抬手行禮。
“見過張相?!?
這位年僅三十已被滿朝恭敬稱作“張相”的人,氣質清貴、不茍言笑,此刻僅僅負手立在此處,便比料峭春寒更冷三分,無端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雙瞳漆黑,眉眼如墨玉裁過,深不見底。
冷淡頷首之后,便要入殿。
“大人。”
薛兆微微壓低聲音,繼續道:“今日君后突然有恙,陛下去探望的路上,被謝大人截去了謝太妃處,而后君后親自趕過去,把陛下帶走了?!?
張瑾腳步微頓。
薛兆繼續一五一十地匯報:“末將守在外面,不知里面發生了什么,只知女帝出來后,杖斃了一個在里面伺候過的宮人,似是在封口?!?
張瑾皺了一下眉頭,終于開口,嗓音冰冷,“陛下下午在做什么?”
薛兆答道:“陛下在殿中看書。”
“沒做別的?”
“是?!?
張瑾心里已有計較,推門進殿。
殿門開闔,官靴踏入金磚地面,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響聲。
姜青姝迅速關了系統。
她抬眼,和正好走進來的男人對上視線,打算露出一抹假笑來,對方卻先一步開口。
“陛下?!?
張瑾說:“書拿倒了?!?
姜青姝:“”
傀儡開局5
聽到對方這么說,姜青姝小小地窘迫了一下,卻沒有低眼去證實手中書的正反事實上,她到底有沒有在看書,根本不重要。
她索性一合書本,放在御案上,然后微笑道:“張卿來了,朕今日神思不定,的確看不進去什么書?!?
張瑾抬手對她拱了拱,算是臣下的一禮,隨后淡淡道:“臣囑咐過,讓陛下多待在紫宸殿靜心養神,看來收效甚微,不過無妨,朝政上有眾臣輔佐,陛下大可安心‘休養’?!?
靜心養神?
打著這個名號軟禁她才對。
她說:“朕本來養得差不多了,誰知道今日,薛兆眼見朕被冒犯卻無動于衷,還想從朕手中奪劍,太過狂悖無禮?!?
“薛將軍一介武夫,行事莽撞粗心,實則并無冒犯陛下之意,陛下多慮?!?
“粗心?”她支著右頰,指尖敲著桌面,說:“身為朕的親衛,哪天再粗心,朕的命就要沒了,而且朕方才問他,他也毫無自省之意。”
“你說,朕說的對么?”
她忽然一指角落里守著的少年,那名叫霍凌的千牛衛小將軍微微一怔,抬起一雙漆黑的眼瞳,發現女帝真的是在看他,便迅速跪倒在地,低聲道:“陛下說言,皆是事實?!?
張瑾沒有看他。
他只是攏袖立在那兒,挺拔的身影拓落一片陰影,淡淡道:“千牛衛聽命于陛下,陛下若覺得薛將軍該罰,罰便是。”
“好。”她使喚角落里的霍凌:“叫薛兆進來?!?
片刻后。
薛兆大步入內,猶豫片刻,單膝跪地。
女帝道:“薛將軍今日失職,就打二十軍棍吧。”
薛兆一驚。
“陛下?”
他抬頭,目光卻是看向張瑾的,然而張相神色冷淡,袖擺上的仙鶴無聲而動,仿若振翅欲飛。
薛兆只好低頭道:“臣知罪,這就去領罰?!?
他默不作聲地起身,退了出去。
姜青姝看著薛兆這一系列動作,明明白白地看出來了,薛兆這個配刀持劍的武夫,很是畏懼張瑾。
哪怕對方不表態,他也會主動察言觀色,好似一只經常被責打得乖馴的狗。
不過也是。
誰不怕張瑾?
姜青姝是第一次單獨見張瑾,在此之前,她都只能在上朝時看到他。
一身淡紫朝服,腰系金魚袋、十三銙金玉腰帶,身姿挺拔,上朝的時候面無表情,基本上不笑,甚至嚴肅到有點兇,不管群臣因為什么事而激烈爭吵,只要他一開口,所有人就同時噤聲了。
此人十五歲入仕,二十九歲拜相,任從二品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1];同年先帝駕崩,恰好中書令崔蹇因病逝世,在其運作下再拜檢校[2]中書令。
年僅三十,便已將中書、尚書二省握于手中,暗中培植黨羽無數,朝野人人稱之為“張相”。
每天早上姜青姝的日常,就是看張班主任怎么訓小學生吵架。
然后她只負責“嗯嗯”“啊對對對”“愛卿說的是”。
當一個無情的附和機器。
她也查看過張瑾的屬性面板。
【姓名:張瑾,身份:從二品尚書左仆射,檢校中書令】
【年齡:30】
【武力:50】
【政略:100】
【軍事:90】
【野心:95】
【聲望:98】
【影響力:25198】
【忠誠:20】
【愛情:0】
【特質:高傲,才高八斗,聰慧,專情】
當時的姜青姝:“???”
假的吧。
這政略,這軍事,這影響力,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好、好大一個權臣。
姜青姝從來沒見過如此離譜的影響力,當即目瞪口呆,要知道,就謝安韞他爹,一品太傅謝臨、兩朝元老,影響力也沒這么高。
在今日之前,她猜過薛兆到底聽命于誰,每次她問薛兆,這人只會謹慎地回答:“陛下說笑了,臣只效忠陛下?!?
結果是張瑾。
還是君后告訴她的。
在她用膳時,趙玉珩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暗中給她指了廊下站著的霍凌,低聲說:“薛兆深受張瑾恩惠,又是張瑾一手埋下的人,對其忠心不二,陛下可以隨意對薛兆,但在張瑾跟前,一定要謹慎?!?
姜青姝聽他語氣,似是忌憚這個張相,心念一轉,問:“薛兆是張瑾的人?”
“是?!?
趙玉珩說:“陛下不知道么?十六衛[3]之中近半數,都是張瑾的人。”
嘶。
這么恐怖。
趙玉珩看她面色驟變,淡淡一笑,寬慰道:“張相雖暗中掌握這些兵力,但還有北門四軍[4]與之制衡,只是千牛衛如今在他手里,無異于控制了陛下,陛下的一舉一動都無法瞞過他的眼睛,且中書、尚書二省握于他手,陛下無法越過他下達政令?!?
“但不必憂心,臣的家族可為陛下驅策?!?
外戚,在某些程度上,也是皇帝的助力。
姜青姝當時就裝出一副“你對我真好,我相信你”的樣子,滿是信任地望著君后,惹得對方淡淡一哂。
殿中靜謐無聲,殿外出傳來沉沉的打擊聲。
是薛兆在挨罰了。
天光傾斜入殿,張瑾背對著光源,俊挺的容顏沉斂在暗處,越發如冰似雪,他將幾個折子遞給一側侍從,緩聲道:“此乃吏部有關會試名單?!闭f罷,侍從恭敬呈上御案。
可算是通知她了。
姜青姝細細看過去,果然發現這次會試上榜的,又有一半的世家子弟。
還好是一半,不算太離譜,要知道她之前玩游戲的時候,經常一個平民都找不到。
放眼望過去,簡直是對這個國家感到絕望。
這次第一名會元名叫孫元熙,平民出身,就是還沒見到人,不知道數值和人品怎么樣,說不定可以培養培養。
姜青姝這樣盤算著,又見左右呈上中書舍人草擬、張瑾親自篩選的幾則政令。
姜青姝極快地掃了一眼。
一是關于殿試的籌備,早就不需要她這個女帝過問,就已經擬好了。
二是部分官員進行擢升和貶謫。
都是不小的事。
她未曾一言,一邊的侍從已然遞上朱筆,默認了她不會駁回,直接按照以往流程讓女帝朱筆畫敕。
她略一猶豫,便聽靜立殿中的張瑾淡淡道:“政令緊要,關乎國家,還請陛下不要耽擱,盡快批復?!贝粋€個寫完敕字,對方才象征性地抬手,“臣告退?!?
外面打擊聲停。
張瑾出去時殿門大開,正好正對著殿外跪地謝恩的薛兆。
薛兆背后滲血,臉色煞白,跪地道:“臣已知罪。”
姜青姝道:“薛將軍回去好好養傷。”
“謝陛下?!?
張瑾一頓,廣袖迎風,從薛兆身側不疾不徐掠過。
下午那二十軍棍,是千牛衛親自打、御前女官親自監刑,薛兆一頓打挨下來遭了大罪,在她面前是收斂多了。
姜青姝繼續刷實時通報。
【女帝責罰了千牛衛大將軍薛兆,薛兆懷恨在心,忠誠10,跟自己的同僚暗中抱怨了此事?!?
姜青姝冷笑。
果然還是不服啊,不過她只想借張瑾的手,讓薛兆老實一點。
【兵部尚書謝安韞喝醉之后,忍不住回想起女帝在御花園中的一顰一笑,頓時覺得眼前的美人毫無韻味,天還沒黑就離去了?!?
這個又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
姜青姝拳頭硬了。
不過理智還是占了上風,白給的男人不用白不用,她又點開菜單欄左上角的“國家概況勢力列表”,琢磨了一下局勢。
歸納一下,目前朝中幾個勢力比較鼎盛的家族,大致是:滎陽鄭氏、清河崔氏、瑯琊王氏、陳郡謝氏,還有開國元老趙氏一族。
除了君后背后的趙氏,其他家族基本都是歷經幾朝幾代仍然興盛不衰的大族,各自出過幾任帝師和宰相,影響力甚至不輸于皇族。
比如說如今的正一品太傅謝臨謝閣老,年過六十,身居尚書右仆射之位,這是先帝為了讓她獲得謝家支持,特意為她挑選的老師。
張瑾雖然權傾朝野,但他并非出身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