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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兒發現自己的馬車落單,忍不住害怕起來,朝車外?望去,夜色漆黑,四周全是亂七八糟的火光和陌生的臉。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吩咐車夫繼續出城,一邊尋找著熟悉的面孔,可人實在太多了,馬車被擠得根本走不動。
有人看?到這?輛馬車,竟想渾水摸魚,三兩個壯實的男人圍了過來,一把掀開了車門,姜羽兒嚇得尖叫一聲,一腳踢到那人手上?,同時?拔出匕首,“你?再敢上?前我就殺了你?。”
那人見?車里只?有兩個小娘子,握著匕首的手抖個不停,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根本不怕,他原本只?想奪走馬車和這?里面的財物?,看?到姜羽兒的模樣后,又生出了另一股邪念。
他正要爬進車中,就在這?時?,一柄長槍突然殺了過來,從他后心直直插入胸腔。
十一郎回來了。
桓家的隊伍被沖散后,十一郎發現姜羽兒不在,連忙回來找她。
他是騎馬,行?動比馬車方便?,很快逆著人流穿過來,果然見?她的馬車被人困住。
“你?沒事吧?”十一郎拔出槍頭,馬車被鮮血染紅一大片。
姜羽兒愣了一下?,腦海里還停留在剛剛那一幕,聽他這?么一問,下?意識回,“我沒事。”
她其實很害怕,跟那夜在銅陵園遇到刺客一樣害怕,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走,我們先出城。”十一郎牽起她馬車。
想起什么,姜羽兒忙道:“盧姑娘呢,你?有看?到她的馬車嗎?”
十一郎瞪大眼。
他安排了盧蘊跟著桓家一起出城,桓母雖不樂意,但姜羽兒從旁勸了兩句,又想到這?是關乎性命的事,最終還是同意了。
十一郎努力回憶自己剛剛看?到的情況,當時?他只?注意到她的馬車不見?了,沒來得及關注盧姐姐的。
“我也不知道,先送你?出城,我再去找她。”十一郎咬牙。
另一邊,盧蘊的馬車也被沖散了,脫離了桓家的隊伍,她身邊只?有一個車夫和兩個侍女,果然遭到了覬覦。
那人正要動手,然而就在這?時?,旁邊另外?兩人卻出手了,他們拔出刀,快準狠地捅進了這?人的心臟,然后將他尸體丟到一邊。
“盧姑娘放心,我們是公?主的人,負責暗中關照你?。”
盧蘊聽到這?個稱呼,公?主?六公?主?她確實是關照過自己,但她直覺不是,莫名的,她想到那個遠嫁漠北的佑安公?主。
“情況危機,我等?來不及解釋這?么多了,盧姑娘若是信我們,就由我們護送姑娘出城。”
盧蘊飛快思索了瞬,“好,多謝你?們了。”
“女郎?”車里的侍女有些猶豫,這?些人來路不明?的。
盧蘊搖搖頭,“對方下?手如此利落,肯定不是常人,要對付我們易如反掌,沒必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
羅七隱約聽見?車內傳出來的聲音,心道這?個盧姑娘倒也是個聰明?又鎮定的,跟女郎很像。
他們不再猶豫,護送著盧蘊的馬車一路趕往城外?。
十一郎將姜羽兒送出去后找了一圈果然沒找到盧蘊,又折回來,看?到守在盧蘊身邊的幾人,以為她落入賊手,情急之下?差點打上?去,幸好及時?解開了誤會。
眾人好不容易團聚,大家都沒事,桓老爺子看?了眼,注意到盧蘊這?邊多了幾個人,問了兩句,羅七只?說自己是桓均派來接應的,十一郎又在旁作證,老爺子最終沒說什么,默認他們跟著自己上?路。
盧蘊沒拆穿他們,只?是對他們的主人越發好奇起來。
一夜城變,長安城中的士族逃走了大半。
梁帝正要派人去追,匈奴大軍卻已逼近長安。
他不得不放棄,轉而命人關閉城門,堅守城池。
永安十九年十一月,匈奴圍住了長安城。
與此同時?,遠在鮮卑的拓跋驍清點了十二萬鮮卑騎兵。
第177章
第
177
章
“我來報仇!”
匈奴大軍兵至,
梁帝匆匆讓人關閉城門,這時還?有許多百姓往城門口擠,就如泄了?閘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城衛軍狠狠殺了?一大批人,
逼得百姓不敢上前,
這才成功封鎖住城門。
也就不到兩日,
匈奴大軍便圍困住了?長安。
此時的長安城中,
士族逃了?大半,
只剩少數還?在堅守的官員和二?十?萬百姓,
以及三萬包含羽林衛、金吾衛在內的禁軍。
長安原有六萬守軍,除了?直屬天子的禁軍,王家、高家手中還?握著一半兵權,先前之所以敢聯合反抗梁帝,所依仗的也是這點?。
他們南奔,
便也把這部分人手帶走了?。
梁帝早往各地發了?靖難詔書,
命長安以外各州郡招募兵馬來救,對救國有功者許以高官厚爵,可惜至今未見哪支強兵能抵抗住匈奴。
如今,僅僅只有三萬守軍的長安城能在匈奴人的攻勢下?堅持多久?
城外,匈奴大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烏達鞮侯從其?中駕馬出來,
揚起頭,看著面前這座高大結實的城池,
金綠色的瞳孔里閃爍著無比澎湃的野心。
這就是梁國的都城,城墻果然很高大,但再高大堅固的城墻也有被推倒的一天。而?他堅信,
自己就是能推倒這面墻的那個人。
要是沒有涼州軍,早在兩年前他就能踏平這座城池了?。
“上,踏平長安!”
“只要攻下?城池,里面的女人、金銀、糧食、奴隸,搶到多少都歸你們。”烏達鞮侯高聲說。
一路攻打過來,匈奴人完全嘗到掠奪帶來的滋味,個個如狼如虎,臉上全是昂揚的戰意。
“殺!殺!殺!”
數萬匈奴騎兵聚在一起,沖天的殺氣猶如實質撲面而?來,城樓上梁軍搭弓的手都在顫抖,還?沒開戰就已?失了?信心。
初次攻城戰,梁軍雖不如匈奴騎兵勇猛,但占據守城優勢,又早在幾個月前就準備了?許多守城物資,滾石、箭雨、滾水落下?去,匈奴大軍也沒討到多少便宜。
但烏達鞮侯并?未有絲毫挫敗,t?他現在已?經熟悉梁軍的守城路數了?,也想出了?許多應對的辦法,還?抓了?漢人來給他們造攻城器械。
城池被圍,守城物資總有消耗完的時候,但他的匈奴大軍會源源不斷地補充。
攻打了?一天一夜后,匈奴暫時停下?進攻,就在這時,有探馬來報,說許多漢人朝東面逃去了?。
烏達鞮侯想,漢人果然都是軟骨頭,他們根本不配霸占這么富饒的土地,只有強者才能擁有一切。
烏達鞮侯又聽說出逃的還?都是梁國的貴族,攜帶了?大批物資和財富,他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這只大肥羊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當即分派了?兩萬騎兵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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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家出城后,一直跟在王、謝幾家后面。
那夜趁亂出逃的人實在太多,魚龍混雜,時有偷雞摸狗的事發生?,但有王家、高家帶著的三萬兵力,沿路還?算安穩,桓家人聚在一起,十?一郎又帶著護衛配著刀,旁人也不敢隨意欺負。
有人帶的東西?多,有人帶的東西?少,有人身體強健,有人體弱,有的有車馬載貨,有的只能自己扛著行李走……上了?路,不過一兩日,行路的差距就拉開來了?。
士族有車馬,按理來說應該是最快的,但實際情況卻不盡然。
大家族人多,金銀物資也多,要是什么都不帶,到了?南邊怎么過日子,好些人家簡直是能塞多少塞多少,每輛車都擠得滿滿當當的,仆人們個個也都挑著擔背著筐,姜羽兒甚至還?看到有人連痰盂都帶上了?。
車馬一笨重,行路速度就慢了?下?來。
他們離開時就聽說匈奴大軍往長安而?來了?,誰知道長安能守多久,匈奴又會不會聽到消息分兵來追?
姜羽兒深深憂心著,幸好,桓老爺子十?分有見地,很快就安排人去商量,請前面那些走得慢的借道先行。
桓家趕到了?第一梯隊中。
半個月后,隊伍抵達洛陽。
接連趕了?這么多天的路,終于能在洛陽城中稍微歇息修整,只歇上一夜實在太短了?,又天寒地凍的,有人受不住這勞累,想再停留一天。
桓老爺子去商量完,回來對桓家眾人道:“只休息一夜,明日照常趕路。”
眾人其?實也早疲憊不堪了?,卻沒有一句抱怨,他們現在都知道現在逃命才是最要緊的。
洛陽城中一下?涌入這么多人,一行人住得十?分擁擠,姜羽兒主動邀請盧蘊跟自己一處歇息。
這也不是她們第一次這樣了。
盧蘊加入桓家隊伍后姜羽兒便暗暗關照著她,若只論?性情,盧蘊還?堅毅些,但姜羽兒在桓家的身份比她有優勢。
盧蘊一開始不想給她添麻煩,拗不過姜羽兒堅持,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寒風呼呼地刮著,小?小?的房間里只有一盞微弱的油燈照亮著兩人,等女夏鋪好床,姜羽兒率先躺上去,叫盧蘊快來。
“盧姑娘,趕緊睡吧,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盧蘊走到了?床邊,卻沒立馬躺下?去,猶豫了?瞬,最終還?是將心口徘徊數日的疑惑問了?出來,“公?主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姜羽兒愣了?下?,擁著被子坐起來看著她,斟酌了?下?道:“盧姑娘,你知道我跟桓七郎是假成婚吧。”
盧蘊點?點?頭。
“我與他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受他庇護能過得幾年安穩日子,你是他心上人,我在能力范圍內多關照下?你,也算回報他了?。”
“你沒想過跟他做真正的夫妻嗎?”盧蘊垂下?頭,她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小?人,可她又確實想知道。
姜羽兒搖頭,“我一直記得最開始的約定,我會信守承諾,而?且,我也不喜歡他,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們就會和離。”
“那和離之后你要怎么辦呢?”
“我還?沒想好,到時候說不定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盧蘊想,世道這么亂,她不跟桓均和離一直待在桓家才是最安全的。
“好啦好啦,你也別替我擔心,時間不早了?,快睡快睡,不然明天起不來。”姜羽兒催促道。
盧蘊便也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第二?日,乘著冬日朦朧的清晨,桓家飛快出了?洛陽城,轉而?向南行去。
另一邊,羅家人所在的小?院,姜銀珠卻跟羅通吵了?起來。
“為什么不繼續上路,匈奴大軍都打到長安了?,誰知道什么時候就追過來了?。”
“要我跟你說多少遍,母親病得這么嚴重,身體受不住了?。”羅通臉色同樣十?分難看,又譏諷道,“再說,匈奴為什么能打到梁國來,不是你那龍椅上的父親當的好皇帝嗎?”
姜銀珠聽他這么嘲諷自己,氣得一時說不出話,“行,要當大孝子你自己當,我自己走,行了?吧。”
羅通拽住她胳膊,“你也不能走。身為兒媳,哪有婆母病了?卻只顧自己的,傳出去像什么話。”
“就算壞也只壞我的名聲,關你什么事?”
哼,名聲,這東西?她早不在乎了?。
羅通臉色鐵青,就是不肯讓她先走,“不過多留一日,我們后面的隊伍都還?好好的,哪兒有這么嚴重。”
姜銀珠依舊不肯,羅通也來了?脾氣,直接命令下?面的人一個也不許走。
自趙貴妃的事情后夫妻倆的關系越來越差,她以前是公?主羅通還?忍她幾分,現在梁國半壁江山都亡了?,梁帝自身都難保,趙氏一族也覆滅了?,姜銀珠不過空剩個公?主名頭罷了?,實際連普通世家女都比不上,他哪里還?會縱容她。
姜銀珠氣急,可她身邊只有幾個當初隨她一起出嫁的宮女和內侍,根本頂不了?什么用,就這么被羅通攔下?來了?。
其?余人出城后,城門再次關閉,焦躁地等了?一日,幸好暫時還?沒見到匈奴人,快到天亮時,眾人卻感?覺大地似乎在顫抖。
地震了??
不,不是。
“匈奴人殺過來了?。”有人驚叫,惶恐到了?極致。
“匈奴人?”
“快跑!快跑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什么都顧不上了?,只朝東門逃命去。
然而?許多人才逃出去,匈奴騎兵已?經追到了?他們身后,這些人手無寸鐵,匈奴砍他們就跟砍西?瓜一樣容易。
誰也沒想到匈奴人會來得這么快,快到他們毫無防備。
各處城門口都被匈奴騎兵堵住了?去路,面對逃出來的百姓,他們竟沒第一時間將人殺光,反而?任由一些人逃跑,等他們以為自己能成功逃出去時,再猛地追上去一刀刺穿他們的心臟,看他們臉上凝固著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匈奴人哈哈大笑。
除此之外,他們還?像趕羊一樣將這些人趕到一起,然后騎著馬沖進人群中,踩死踏死他們,看剩下?的人如驚鳥四散逃開也十?分有趣。
這些天性兇殘的匈奴人,已?經完全不把人當人了?,這些人命在他們手中只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眼見逃跑行不通了?,城中趕緊關閉了?大門。
除了?羅家,還?有一些家族也沒來得及離開,頓時后悔不已?,要早知道這樣,就算累死在半路上他們也要趕路。
“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我們該商量下?怎么守住洛陽。”
“怎么守,城里總共就只剩不到五千兵力。”
“五千也要守,難道就這么坐以待斃?”
……
姜銀珠聽說匈奴圍住了?洛陽時,內心竟出奇得平靜,或許她的性命就要終結在這洛陽城中了?。
接下?來,洛陽守軍和城中百姓想盡一切辦法守城,堅持了?十?幾日,物資消耗一空,戰士們陣亡了?大半,城墻也已?破了?好幾個大洞,匈奴人隨時能殺進城來。
守不住了?!
正當眾人絕望不已?,匈奴將領呼屠邪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城中有個梁國公?主,想到什么,暫時停下?攻勢,派人去喊話。
“你們的反抗惹怒了?將軍,將軍說必須要屠城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但他又聽說城內有個梁國公?主,只要你們交出公?主打開城門投降,將軍就答應不屠城,放你們一條生?路。”
城樓上的守軍聽到這話,驚疑不定,連忙去稟告主事的幾位大人。
刺史府,眾人這才想起還?有個五公?主。
如今洛陽城中除了?原本的洛陽刺史劉鑾,有決定權的就是何家、鄭家幾個士族,羅家在里面根本排不上號,平日連踏進這間議事堂的資格都沒有,羅通今日被叫過來,心里也著實不安,直到聽完匈奴人說的話,沉默了?。
他知道,要是這些人打算拒絕,根本不會叫自己過來,現在特意告訴他,不就是希望他主動說出來嗎?
將自己的妻子獻給敵軍以求自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夠遺t?臭萬年。
可他太想活了?。
這段日子他親眼見到那些匈奴人的殘暴,更恐懼自己也落到那個下?場。
“洛陽城中還?有數萬百姓,若他們真能活命,想必公?主也愿舍身取義?。”他道。
他不敢表露自己的貪生?怕死,只能給出一個冠冕堂皇的大義?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