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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從珚出發時帶了五百親衛,裝備精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尋常胡匪別說打劫,只怕看到?就要躲得遠遠的,這些人明知自?己這里這么多護衛,還敢來挑釁?
胡匪騎著馬浩浩蕩蕩地沖過來,就在這時,一道絆馬索猛地升起,打頭陣的人毫無防備摔下?了馬,后面一大片沒剎住跟著踩踏。
他們還沒從絆馬索中回過神,鋪天?蓋地的弩箭便落到?了身上。
這是姜從珚的工坊研究出來的弩,射程比尋常箭矢更遠,出門在外,她自?然要多多防備。
先后遭受兩波襲擊,胡匪士氣已經?大跌,然而他們還沒放棄,仍在繼續往前沖。
胡匪人數雖多,卻根本不是鮮卑親衛的對手,很快死傷一片。
姜從珚一直關注著戰況,感到?幾分怪異,胡匪打劫是為了搶奪財物和?女人,這些人明知繼續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卻還不肯逃走。
但?很快,她知道為什么了。
一直盤旋在半空中的靈霄再?次鳴叫示警。
何舟立刻吩咐耳力過人的親衛趴到?地上細聽。
“可敦,附近有兩波人馬在逼近,可能在千人以上。”
姜從珚眼神一變,果然。
這些胡匪只是障眼法,為的就是拖住她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時也?掩蓋了其余兵馬的動靜,真正的殺手锏在后面。
這附近唯二的勢力只有涼州和?羌族,出現的絕不可能是涼州軍,羌族的話?,他們勢單力薄,竟敢如此埋伏她……不,去年羌族跟匈奴一起攻涼州,說不定早勾結在一起了,這次的截殺也?是匈奴在背后授意。
她并未大張旗鼓地告訴別人自?己要回涼州,一路上行事也?還算低調,匈奴能這么快就知道她的蹤跡,還能安排出這么周密的計劃?還是有人把她回涼州的消息傳了出去?
但?此刻也?來不及分辨,面前的羌匪她還有把握擊潰,但?面對千人正規軍——
“所有人,加速前進,趁敵軍形成包圍前突圍出去。”姜從珚命令道。
對方人多,她不一定能打得過,既然如此,逃就是了,她又不是來打仗的,只要不被?圍住,百里之后就是涼州境內,到?時就安全了。
山路狹窄,路況復雜,既然要全速突圍,坐馬車也?不合適了。
姜從珚穿上輕甲,直接棄車上馬,跟眾人一起趕路。
敵軍越來越近,眼見姜從珚要逃,同樣?加快速度追上。
他們想把姜從珚攔截在這里,可惜她發現得早,又第一時間突圍,他們還沒來得及圍攏便被?她逃了出去,只好?跟在后面一路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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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驍晝夜奔馳了兩天?兩夜后,終于?過了黃河。
然而等他追到?那?段林谷,看到?滿地的狼藉,再?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已經?散了架,車身刀箭縱橫,他臉色瞬間鐵青。
阿隆同樣?意識到?了什么,心里發慌,趕緊道:“可敦帶著親衛,她又那?么聰明,肯定不會有事的。”
拓跋驍沒說話?,只是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西北方向的山林中逃回一個渾身帶血的親衛,他身中數箭,奄奄一息,一見到?拓跋驍,眼里迸出驚人的光芒。
“王,可敦遇襲,隊伍被?迫往西北逃去,生死不知!”
拓跋驍仿佛被?當頭一棒,滾下?馬來,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什么?可敦怎么了?”
這親衛本就重傷瀕死,撐著最后一口氣,指了指自?己逃回來的方向,“可敦……可敦在那?邊……”
拓跋驍幾欲崩潰,感到?一陣心悸,他不敢想她要是出了事自?己該怎么辦,此刻他腦海里全是后悔,為什么要跟她吵架,為什么不陪她一起回涼州,要是自?己陪她一起她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他失神片刻,反應過來后再?次跨上馬背,沒有任何猶豫,直直朝親衛指的方向追去。
路上全是馬蹄的痕跡,還有零星的尸體和?落下?的刀箭,拓跋驍順著戰斗的痕跡追了數里,卻始終不見姜從珚的影子。
直到?追入一個狹窄的山谷中,他猛地意識到?了不對,勒馬急停。
然而此時已經?晚了,山谷兩側冒出大量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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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從珚一行人疾馳三十里后終于?擺脫了追兵,眼前就是涼州軍的駐地,他們不敢繼續進兵。
逃了這么久,人馬都疲憊不堪,現下?已然安全,她便暫時停下?修整,在一處小村落中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她繼續朝涼州出發。
隊伍剛走出不到?二里地,后面追上一人。
“可敦!可敦!”
隊尾的親衛作出防御姿勢,待看清來人的是拓跋驍身邊的親衛后,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那?人直直撲到?姜從珚面前,“可敦,王遭遇匈奴埋伏,危在旦夕!”
“什么!”姜從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拓跋驍不是在鮮卑嗎,怎么會被?匈奴埋伏?
“王巡邊回來得知可敦回涼州,一路急追過來,過了河后在一段山谷里發現戰斗痕跡和?可敦的馬車,又有親衛回來報信說可敦被?人追擊,王情急之下?便帶人朝西北方向追了過去,結果中了匈奴人的埋伏,現在生死不知。”
姜從珚覺得自?己一瞬間好?像聽不懂鮮卑話?了。
她渾身失力,搖晃了下?,從馬上跌了下?來,還好?一旁的兕子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她依舊站不穩,渾身抽空了力氣,只能靠兕子扶著她。
【永安十八年,拓跋驍隕。】
姜從珚怎么也?沒想到?,千防萬防,最后竟然是自?己導致了他的死劫。
這一瞬,歷史的洪鐘在她腦海里敲出重重的“鐺”的一記回響,震得她神魂俱喪。
第169章
第
169
章
外祖父,去向外祖父借……
那么一瞬間,
姜從珚幾乎忘記了呼吸,也失去了一切知覺,她的靈魂和軀殼似乎分離了,腦中一片空白,
面前?的景象全都虛幻起來,
世界仿佛在旋轉。
一陣眩暈過后,
心臟突然爆發出劇烈的疼痛,
一抽一抽的絞痛終于將她游離出去的魂魄拽了回?來,
她臉色煞白,
額頭?冒出一顆又一顆冷汗,捂著胸口目露痛苦,仿佛隨時?會倒下?去,看得侍女?和親衛們?擔心不已。
“女?郎!”
“女?郎!”
拓跋驍難逃死劫,這些年所有努力付諸東流。姜從珚不敢接受這個結果,
也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她感覺自己被命運愚弄了,
她明明一直都在努力避開拓跋驍的早逝的結局,為?什么,為?什么是?她的原因才害拓跋驍落入絕境?
她感到所未有的后悔,她明明知道今年不太平,明明知道他今年可能會出事?,為?什么還要跟他吵架,
哪怕是?先哄哄他,
可她當時?也不知為?什么,面對他的質問,
她沒辦法保持一直以來的冷靜了,或許是?他的愛太濃烈太純粹,讓她說不出一句違心的話,
也忘記了這個隱患。
她以為?最大的變故是?戰場,沒想到是?她自己。
可是?,他為?什么會追得這么急?回?涼州的事?是?他們?早商量好?的,他是?忘了嗎?
姜從珚渾身都在發抖,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借著兕子的力氣努力穩住身體。
她不能慌,信報只是?說他中了埋伏,他那么驍勇又機警,肯定不會輕易被敵軍拿下?,還有機會,她還有機會救他,她一定要救下?他!
姜從珚眼中的茫然散去,重新聚起神光,犀利地看向報信親衛,“王帶了多少親衛?”
“不到兩百人。”
姜從珚心頭?一顫,扶著兕子胳膊的雪白手背青筋繃起,這比她想的還要少很多。
不行,冷靜。
“除了你還有別人逃出來嗎?有往別處求救嗎?”她再問。
親衛回?:“屬下?也不清楚。王發現山谷的伏兵后帶領我們?第一時?間突圍,可敵軍人數太多,全都咬死了王,王只好?派出我們?幾個分開突圍去求援,對方也派出許多人馬來攔截,我僥幸突破了包圍,不知道其余人有沒有順利逃出去。”
姜從珚閉了閉眼,這個陰謀是?從她遇襲開始設計的,她就是?引誘拓跋驍上鉤的那只誘餌,若她被擒自然如了對方的意,她成功逃脫,他們?同樣可以借此偽裝引拓跋驍上鉤,而拓跋驍他……他征戰經?驗豐富,只帶這么點人就追了上去,難道察覺不到這其中的隱患嗎,難道就這么就輕信了他們?的說辭嗎?還是?說他當時?已經?顧不上了。
匈奴處心積慮埋伏他,錯過這個機會絕不會有第二?次了,一定會盯死拓跋驍,這幾個報信的親t?衛只怕也是?九死一生,不知能不能成功送到求援消息。
離此地最近的兩支軍隊,只有中衛駐軍和涼州軍,兩地距離差不多,但中衛在黃河另一側,這個時?節黃河已經?解凍,援軍過來需要渡河,必定要浪費時?間,最關鍵的,匈奴會不會猜到拓跋驍會去中衛求援,讓人在渡口守株待兔狙擊援軍,好?不容易把拓跋驍困住,怎么能讓援軍破壞他們?的計劃。
姜從珚捂著額頭?,不行,只把希望寄托在中衛援軍上太渺茫了,就算他們?最終能趕來救援,錯過了關鍵時?間也晚了。
涼州軍!
對,外祖父,去向外祖父借兵!
外祖父若肯借兵給自己,至少能多一半的希望。
“靈霄!靈霄!”姜從珚仰起頭?大聲呼喊靈霄的名字,聲音近乎凄厲。
“喲!”
靈霄應了一聲,拍打著翅膀降落到她身邊,它似也察覺到主?人的情緒,專注地看著她,還用頭?輕輕蹭她。
姜從珚派出一支小隊往中衛去調援兵,又掏出紙筆開始寫信。
下?筆時?,她整只胳膊抖得不成樣子,用左手死死按著才勉強寫完這封信,字跡凌亂,若不是?極熟悉她筆記的人都要認不出了。
待墨跡勉強吹干,她便將信卷進了信筒,綁到靈霄腿上。
“靈霄,去找外祖父,把信帶給他,一定要帶到,一定要!”她顫著聲音說。
“喲。”靈霄又叫了一聲,好?像在安慰她,又好?像在說自己一定會完成任務。
它最后蹭了她兩下?,依依不舍地退開幾步,這才展開巨大的翅膀飛向天空。
靈霄速度極快,又不用翻越地上的山礙,至少能省半天時?間。
接下?來,姜從珚又將自己的親衛一分為?二?,自己僅留幾十?人,余下?的全去支援拓跋驍。
她的親衛也不多,面對成千上萬的敵軍或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可只要能多分希望,哪怕十?分渺小,那也是?好?的。
“走,全速往涼都出發。”姜從珚攢起力氣重新上馬,望向前?方蒼茫的大地。
昨日為?了逃出包圍,她已騎馬狂奔了幾十?里,現在還要這么高強度趕路,身體實則已經?十?分疲憊了,可她也只能硬撐著。
只憑一封信很可能說服不了外祖父,她必須親自開口跟他求情,早一刻抵達涼州就能早一刻發出援兵,拓跋驍便多一分獲救的希望。
至于他此刻是?不是?已經?被敵人圍剿致……姜從珚不愿去想這個可能,也承受不住這個結果,只要沒親眼看到他,她就相信他還活著,她也只能這樣堅信才能撐著自己不倒下?。
一行數十?匹快馬,浩浩蕩蕩奔向涼都,揚起狂亂的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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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驍踏進這片狹窄的山谷后,終于發現了不對,他剛勒住馬山谷兩側便涌出大批伏軍,立刻明白過來自己中計了。
此時?此刻,他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幸好?只是?計,她沒事?。
他回?憶起一路過來看到的情況,當時?匆匆一略,又心急如焚忽略了很多細節,現在想來,除了最開始的打斗痕跡十?分明顯,其余的更像有人故布疑陣,只是?他當時?心神動蕩得太厲害失去了理智沒發現。
也是?,她這么聰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中計。
拓跋驍想了這么多也不過一瞬間的事?,意識到姜從珚是?平安的,哪怕自己還身處埋伏中,心里卻松了口氣。
他沒有任何猶豫,高聲下?令,“往后撤!”
他下?命令的同時?,伏軍也在第一時?間進攻,滾石、箭矢如雨般落下?,企圖用猛烈的進攻留下?拓跋驍的性命。
幸好?拓跋驍發現得早,隊伍還沒行進到正中間,此時?還在入口處。
他們?飛快后撤,那些滾石、箭矢沒達到預想中的效果,匈奴人十?分氣恨,這拓跋驍果然十?分難對付,明明一路追到了這里,偏偏在關鍵時?候發現了不對。
不過,那人也說過拓跋驍十?分狡猾,所以他們?也不止山上這點埋伏。
拓跋驍才退出山谷,前?面便又冒出一大片匈奴軍截斷了他的后路。
“拓跋驍,我已經?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看你這回?怎么逃出生天。”烏達鞮侯終于現身。
“真是?沒想到,名震天下?的漠北王竟還是?個癡情種,為?了個女?人,不僅能把城池拱手讓給背叛你的梁人,還叫自己落入絕境。”烏達鞮侯嘖嘖稱贊,無不得意。
拓跋驍冷冷瞥他一眼,并沒有答話,只用力砍殺圍攻上來的匈奴敵軍。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對方人數又在他十?倍以上,他似乎已經?被逼入了絕路,然而拓跋驍臉上卻半點不見惶恐,相反,他渾身散發出兇悍的殺意。
“所有人,合力突圍!”他氣如雷霆。
鮮卑親衛被這么多敵軍包圍時?確實慌亂了瞬,可瞧王依舊那么沉著冷靜,氣勢錚昂,帶著銳不可當的鋒芒,絲毫沒被匈奴人影響,他們?也生出莫大的信心,王向來戰無不勝,總能絕境逢生,這一次說不定也可以呢。
于是?,不到兩百人的鮮卑親衛爆發出驚人的戰力,一時?間,數倍于他們?的匈奴軍竟不能立馬消滅他們?。
可他們?人數太少,繼續這樣僵持下?去的話最終也只能被圍殺而死。
拓跋驍瞄準了兩面的山林。
烏達鞮侯為?了埋伏他特意將他引到這山谷中來,可這里地勢復雜,山巒起伏,層林密布,大規模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并不能完全發揮人數優勢。
這是?拓跋驍唯一的突破點。
他邊戰邊觀察局勢,終于找到一個薄弱點,帶著親衛往那個方向全力進攻。
“攔住他!”烏達鞮侯發現了拓跋驍的意圖,飛快帶人追上。
“誰要放跑了拓跋驍,誰就提頭?來見!”他大聲怒吼。
“殺!”
拓跋驍不斷突圍,烏達鞮侯鐵了心要將這個三番幾次壞了自己好?事?的宿敵消滅在這里,雙方都鉚足了全力,喊殺聲幾乎撼動山岳,飛鳥不敢停歇,猛獸不敢探頭?。
廝殺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山林中連一絲微弱的月光都透不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大大加大了作戰難度,然而此刻誰都沒敢放松,無數火把林立,遙遙望去,像在黑色的畫布上點亮了一盞又一盞的星燈,然而這朦朧夢幻的景象下?,卻是?驚險跌宕的血腥博殺。
要是?就這么放跑拓跋驍,就再沒機會殺他了,不僅今后殺不了他,自己的大事?還可能被他毀于一旦。烏達鞮侯生出一股強烈的預感,再次命令加強攻擊。
“上,全都給我上!”
“拿下?拓跋驍!”
鮮卑親衛勇猛,終究只是?肉體凡胎,中途不斷有人倒下?,拓跋驍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繼續下?去,遲早會被拖死的。
趁著夜色,拓跋驍派出數人往各個方向突圍送消息,若是?能等?到援軍,他還有一線生機。
烏達鞮侯全力攔截,可山林里太黑了,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樹叢和灌木,突圍的方向又各不相同,他實在沒辦法把所有人顧及到,要是?分兵去追這些人從而讓拓跋驍跑了怎么辦?
烏達鞮侯痛恨不已,卻只能先顧著拓跋驍,又命人繞后將他的隊伍圍起來。
拓跋驍邊戰邊轉移,最終在天亮時?占據了一個山頭?。
說是?山,其實并不大,更像一座聳立的崖,山體兩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條陡峭狹窄的山脊可以攀爬上去。
是?個易守難攻的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