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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錦,別哭,你仔細說,夫人倒地前的癥狀。”孫子虛由不得心生疑惑,明明脈象不弱,可看著卻是像放棄了生命一樣。
綠錦一邊哭,一邊說,“這些日子,夫人日日焦心,看她吃不好,睡不好,我們做奴婢的也不好受。”
孫子虛不耐煩的打斷,“說剛剛發(fā)生的事情,沒用不要說了。”
黃鸝在一邊忍著心慌答道,“門開的時候,夫人不知道看到什么,很是興奮的往前走,那明明的門檻,可夫人卻像沒看到,結(jié)果就跌倒了。”
田娘聽著她們的話,心里卻是苦笑,當(dāng)時她看到施南生笑呵呵的迎了過來,就急著走了幾步,誰知道卻原來是幻覺。現(xiàn)在看來,這本是老天來收她的一種手段。
“子恒,子恒,不是我不想給你生兒子,可惜月老祠沒有你我的紅線,姻緣簿上沒有你們的名姓,這本是我逆天強求的姻緣,老天這就要收了我了。你好生的活著,帶著櫻桃好好的過日子,如果有來生,希望紅線能上你我的腳,不至于短短一年就天人相隔。”田娘不能動,只是在心里哭著喊著。
想著那蹣跚學(xué)步的小女兒,至此沒了親娘,她越發(fā)的難受起來。在綠錦眼里,只看到田娘眼角慢慢的流出了眼淚,眉頭緊緊的皺起。
“孫大夫,怎么辦,哎呀,快快,夫人她有感覺,她流淚了。”綠錦驚喜的大叫。
“趕緊再灌參湯,再不醒來,除非大羅金仙,否則誰都沒法子。”
孫子虛心里急的不行,額頭上跟雨點似的。那邊施南生危險未解,這邊他夫人卻又這樣,萬一真不行了,他拿什么臉對師傅交代啊。
廣宣站在龍山寺的大殿上,對著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揮拂塵,“元智,貧道雖不理佛,也知,佛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如今佛家在大陳衰微,那本是因果循環(huán),時數(shù)輪回罷了。放了那女子魂魄吧,道佛兩家之事,何必拿一個苦命女子
☆、116 夢情
“別一見面就和我說什么時數(shù)因果的,你我之間誰不知道誰,不必這樣冠冕堂皇的裝蒜。不過是你祖師爺救過那位,報恩罷了。成王敗寇,此話用在咱們兩家也不算錯。”元智此時的再沒了慈眉善目,一臉的憤憤不平。
廣宣微皺了下眉頭,“你如今也過了知天命的年齡了,怎么火氣還是這么大?我們兩家的事情不是一天半天,一言半語就能說清的。這些且待后說,我現(xiàn)在問你,那女子你放不放?”
“我就看不上你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你也不過就比我大一年,裝什么祖師爺。她亂了天數(shù),我替佛祖收她有何不可?彌陀佛,國師來此,就是為了這個女子嗎?我還以為是為了那個渾身殺孽的施主。”老和尚冷笑道。
這要是有佛家信徒看見,眼珠子都得掉下來。平日里那德高望重的,慈眉善目的,神仙再世一樣的元智法師,此時就像一個負氣的孩子一樣,氣哼哼的在和廣宣拌嘴吵架。
廣宣拂塵一甩,稽首正色道,“元智,咱們幼時便識,有些話不必我重復(fù)說。如今只說這女子,我早知她的異數(shù),可她此生樂天之命,并沒做出什么逆天之舉,危害與誰,才放其自然。何況她自有她的來因去路,你何必多此一舉,這樣人為,難道不也是逆了天數(shù)?”
元智此時眼睛瞇著,胡須抖動,連佛號都不宣了,提高了嗓門,“你也不用多說,我也沒特意去拘她魂魄,這是她自投羅網(wǎng),怪不得誰。”
廣宣多年來被人尊重,幾十年可能也就元智這么個人敢這樣嗆他,他有些微惱,“道可道,非常道,道法自然。佛曰,有心無相,相由心生,有相無心,相由心滅。元智,你著相了。幾十年來,你還是參悟不得。”
元智被他說得臉騰的紅了怒道,“行了,這事你就別管了,這不是你廣濟道觀,這是我的龍山寺。我不能看著這樣妖孽到我的地方,卻任由她來去,那是對世人不公!”
廣宣也生氣了,用拂塵指著元智,“哼,幾十年你還是這樣,執(zhí)迷不悟。我只說一句,老天讓她存在,就有她存在的道理。不公?你這樣收她,對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今生的家人就公了?”
提到孩子,元智的口氣有些虛,但還是強詞奪理,“那孩子本就不該出生,她命里本就無子女。我這么做沒錯,那孩子還不過只是人形肉胎,不算人。”
廣宣掐指一算,感覺田娘有些不好,心里有些急。可是元智的北斗七星煞魂陣,就是他想破解也需要一定時間,就怕那女子等不得。
他想了想,耐著性子說道,“你真的沒推算過那施南生的命嗎?他是什么命,你也說他殺戮太重,可是你卻也無法阻止對吧?只因他是順天行事,你沒有理由去動他。”
元智不屑的哼了聲,廣宣知他是個拗性子,這就是認可他的話了,“那你也該知道,這一次平叛,他本是要坑殺那些亂軍,可最終卻收回成命,何也?因為有人提議說他馬上孩子要出世了,讓他為孩子積福。就這樣,上萬人因那個未出生的孩子而得了性命。反之,如果他醒來,發(fā)現(xiàn)妻子都無,日后心中了無牽掛,再征戰(zhàn)四方,會不會和從前一樣,坑殺更多的叛軍異族?”
元智一時無語,這坑殺的事情他早就耳聞,可停止坑殺他卻是真不知道為什么。想起施南生這幾天,都安分的按時吃藥,急切的想快些痊愈回家見妻兒老小,他也開始思索廣宣的話來。
廣宣心里著急,面上卻不顯出,只是口宣道號,打親情牌,“無量天尊,元智師兄,佛道兩家本是兄弟之親,為兄什么人,你難道不知?這些年,我何曾做過一件對你不利的事情嗎?”
龍山寺后院客房里,綠錦拼命的搖晃田娘,淚流滿面,哀聲叫道,“夫人,夫人,你醒醒,醒醒啊,為了肚子里的小少爺,你不能睡了。還有櫻桃小姐,她才一歲多,你這樣,她可怎么辦?你醒醒。”
田娘還是安穩(wěn)的躺著,不動,只有眼角的眼淚一直沒斷,汩汩流淌。
“孫大夫,這怎么好,國公他要是行了,咱們可怎么交代啊?”
“我再想想,別急,容我想想。”孫子虛心里發(fā)慌。
他此時也發(fā)現(xiàn)田娘的不對了。可是作為醫(yī)者為無鬼神論,本就不信那些邪魔外道。何況如今在寺廟里,更不該有那些鬼魅的東西啊。
田娘身動不了,想起施南生,和肚子里的孩子,想起櫻桃,想起這一生的事情,越發(fā)的心酸難忍。
猛地她自己覺得能張嘴了,可是這回卻是真的沒力氣了。隨著時間,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漸漸的就不再能聽見身邊的聲音了。
“別搖了,你掰開她的嘴,繼續(xù)灌參湯,我現(xiàn)在用針,不然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孫子虛咬牙說道。這是最后的法子,運針催胎,是他師傅的獨門秘法。
正當(dāng)大家拼命給田娘灌參湯卻無果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后響了起來。“你們退后,我來給她喂參湯。”
施南生上前,輕輕的親了下田娘的額頭,“田娘,丫頭,我來了,乖,聽話,張口,為了咱們的孩子,你也該努力咽下去。”然后含了口參湯,口對口的哺到田娘嘴里。
田娘的意識已經(jīng)一點一點的流失,當(dāng)她自己都絕望的時候,聽到施南生的聲音,當(dāng)那干裂的嘴唇碰觸到她的時候,她只覺得精神一振,意識又開始往一起聚。
孫子虛愣愣的看著,“你醒了,你這是好了嗎?”
“子虛,別問這么多,你先救她和孩子要緊。”施南生喂完一口,說了句。然后也不管一屋子的人,只是一口一口的把參湯哺到田娘的口中。
孫子虛抹了把臉,然后打開針盒,“國公,夫人,恕在下無禮了。綠錦,你幫我把眼睛蒙上。然后你和國公留下幫忙,其他人先退出去。”
“無妨,你趕緊救人要緊,那些世俗的東西都拋開外。”針灸不能隔著衣服的,所以施南生親自給田娘身上的單子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