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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肚子的田娘,一臉苦痛的躺在那里,他心都懸到嗓子眼了。這個時候只要能救田娘和孩子,要他剜心估計都可以,又何況是蒙眼施針。
孫子虛手法迅速,眨眼睛,二十四根銀針就都扎入田娘的身上,他一個個的慢慢捻動,臉上的汗慢慢的滴了下來。
大約二息功夫,田娘嘴里發(fā)出了哎呀的痛苦叫聲。他臉色一亮,“綠錦,快幫夫人按我剛剛教你的法子,幫夫人往下使勁。”
畢竟這個是第二個,田娘平時活動的好,這個孩子在羊水流干前,終于從娘肚子里溜達(dá)出來了。
那個渾身都已經(jīng)青紫的娃,被孫子虛兩個大巴掌給啪出聲來。聽到這啼哭的聲音,滿屋子的人包括虛弱的田娘都笑了起來。這哭聲,不啻于仙樂鸞音。
“恭喜國公,恭喜夫人,是個小公子啊!”綠錦稀罕的看著那個渾身還青紫的小娃,笑瞇瞇的說道。
“田娘,謝謝你,為了我們父子,讓你受苦了。”施南生不去看那孩子,只是拉著田娘的手,給她仔細(xì)擦額頭的汗。
他根本不管什么血房對男人不吉的說法,一直都守著田娘。剛剛在睡夢里,他夢到好像田娘遙遙的向他哭訴。“子恒,子恒,不是我不想給你生兒子,可惜月老祠沒有你我的紅線,姻緣簿上沒有你們的名姓,。”那哀傷的聲音,使人如臨其境,如見其人,讓他心驚肉跳。
他死命的掙扎,想起身去看看是不是田娘到底怎么了。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龍山寺的客房中,才知道那是南柯一夢。
“無量天尊,子恒,你可醒了。夢里一時,夢外一世,你要記住你在夢里聽到的聲音。”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施南生的頭頂響起。
施南生這才發(fā)現(xiàn),床頭站著的不是孫子虛,而是那傳說中,神出鬼沒的國師大人。一身青色的道袍,仙風(fēng)道骨的站在他的面前。看到廣宣,他臉上頓時現(xiàn)出驚喜。
“國師大人駕到,在下未曾遠(yuǎn)迎,勿怪。”他現(xiàn)在最最歡喜,最最期盼的就是這個人了。他來了,也就意味他可以回家去看老婆孩子了。
廣宣笑瞇瞇的看著他,“方外之人,不講究這些的。嗯,好小子,有你爹娘的風(fēng)范。這么多的傷口,還有這樣的深的刀口,你還能挺到現(xiàn)在,不容易。孫子虛那小子,還有點子天賦,給你用的方子都不錯。”
施南生微笑道,“道長,您又埋汰我,當(dāng)兵的那有不受傷的啊。只是我這個病,您能不能給我點藥吃。額,我媳婦要生了,我想趕緊回去看看她。可是我又怕傳染給她,畢竟她現(xiàn)在懷著孩子,身子虛,孕期不能用藥。”
廣宣微笑,然后一拂拂塵,轉(zhuǎn)身往外走,“我剛剛喂你吃了藥,你的時疫沒事了,也不會傳染。你夫人如今也在寺里,你抓緊過去看看,如今正要生的緊急關(guān)鍵時候,快去,可別誤了。”
“田娘來了,這怎么可能?剛剛那哭聲難道是真的嗎?”施南生愣愣的呆住了。
看施南生一臉的呆滯,廣宣笑了,“還不快去,她現(xiàn)在可是危險著呢。還有我還帶了個故人給你,他已經(jīng)去你府里了。”
最后的那句故人去了府里,施南生人已經(jīng)竄到院子里了,他根本沒聽,滿腦子都是田娘和她的那個大肚子。
他沒想到田娘能找到這里,畢竟她已經(jīng)要生了。雖然抱怨她不該任性妄為,可是一想到是為了他,也難免心里美滋滋的。
待他走后,廣宣回頭,“元智,答應(yīng)你的,我都做了。我也該走了,日后有緣再見吧。須知,種善因開善花,種善緣得善果。”
元智一臉的不以為然,“行了,我知道了。我答應(yīng)你放過她就不會再找她麻煩,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這人,我就知道你沒事怎么會來我這兒。”
田娘生完孩子,渾身酸痛,已經(jīng)昏昏然的要睡了。施南生把人都攆了出去,自己守著她們娘倆,慢慢的神疲力竭的他,也靠著床邊睡了過去。
☆、117佛、道
沉睡中的兩夫妻卻不知道,佛道兩家的掌門人,正因他們而斗法。
廣宣遙遙的看了看田娘產(chǎn)子的院子,微微嘆口氣,忽然就想起那個笑顏爽朗的女子,饒是修道很多年,也由不得心里一酸。
一轉(zhuǎn)眼,她走了十七年,如今她的兒子總算是真正可以平安到老了,他也算是踐諾了。只是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她,是不是還記得大陳天空下的廣宣子。
元智在他身后撇嘴,“我說你虛偽,你總是不承認(rèn)。哼,要不是因為他是那個女子的兒子,你會這樣上心嗎?可見你師傅當(dāng)年說的對,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你之所以能開天眼,是因為那個女子的緣故,可是你無法得道成仙,也是因為那女子,六根不盡,只能凡塵行。”
廣宣神色悠然,看著不像個修道之人,而是一個不得志的中年文人。看著遠(yuǎn)處的流云,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塵,轉(zhuǎn)頭正視元智法師的眼睛。
“這么多年,你還是耿耿于懷。這一世你我之間只能有一人開天眼,是冥冥中的天意。她去了那么多年了,不要再牽連她。她是無辜的,你不是不清楚。”廣宣說道。
“我只是沒想到,她就是那個有緣人。畢竟我是我先認(rèn)識的她,可竟然是你開了天眼。”元智捻著手里的佛珠說道。
廣宣的聲音轉(zhuǎn)而淡幽,“你當(dāng)開了天眼是很有趣的事情嗎?呵呵,看到個人就知道他的前世今生,何難何災(zāi),何生何亡卻不能說,不能示警,只能干看著。我雖修道,卻并不是沒心,這也是我這些年總是辟谷,不見世人的緣由。當(dāng)然這也是你說的,六根不盡,只能凡塵行。至于她,元智師弟,放下吧,她早就去了另一個世間了,也許早不記得你我了。”
聽了廣宣的話,元智心里也不是滋味。知人生死卻不能言,這的確摧心。現(xiàn)在想想,師傅當(dāng)年就知道他脾氣急躁,性子直爽,根本做不到百忍,做不到知而不言,很容易泄露天機,引來殺身之禍。
“我早就放下了,剛剛不過是話敢話罷了。阿彌陀佛,愿她在另一世里喜樂安康。”元智肥壯的身子裹著一襲灰色的僧袍,剛剛還氣哼哼的臉上,難得的出現(xiàn)了一絲黯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因果循環(huán),興衰交替。時候到了,佛家自然興旺。”廣宣語氣懇切的說道
元智看著廣宣,忽然福至心靈,如醍醐灌頂,打通了他幾十年沒通的任督二脈一樣,雙手合十,口宣佛號。
“彌陀佛,多謝道兄點醒,元智這些年自以為是,事情一直都沒參悟。空即是色,色不已空。空無邊處天,識無邊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處天。”
“恭喜師弟,終成正果。時辰不早,我也該去了。”廣宣含笑的看著元智說道。
“山高水長,路上保重。”
元智目送著廣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的小徑上,站立良久,才轉(zhuǎn)身離開。
此時的田娘卻是渾身酸軟無力,睡夢里,一會是前世自己在燈下趕著,大伯娘要求必須在天亮完工的繡活。一會是自己站在大紅喜堂上,悲傷自絕。看到那剪刀插入喉嚨,田娘由不得心里疼痛難忍,悲傷難耐。
忽然看見她娘抱著她,“田娘,不怕,娘就是賣房賣地也要醫(yī)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