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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盞燭火點得知午閣顏色暖黃,加之閣中的炭火燃著,本該是極其暖身子的地方。華兒這會兒受了詹瑎的冷眼,只覺著室內森寒。
往日她亦是在知午閣當差做事,時常見著二公子。大公子在時,二公子多是賦閑的多,除去上宮學和在外頭的時間,也就待知午閣的時間最多了。她是見過二公子自小到大的習慣性子,說是知午閣的管事婢女,不如說是二公子的貼身丫鬟更為準確。
她這個暗里安排的通房丫頭,從未見過二公子這般模樣……
他該是調皮的,愛笑的,同大公子整日的肅然姿態不同,二公子近人的多,是好相與的。
可詹瑎那副樣子像個要吃人的困獸,仿似只因著里頭這位姑娘還在,才刻意克制了幾分。如此作想,華兒畏懼的想逃開知午閣。將藥給了詹瑎,沖著身旁的其他婢子使了眼色,一塊兒退了下去。
……
房中只余下二人。林煙側耳聽著近處的炭火細響,還是一言未發,只是抽泣。
男人過不多時,自然是瞧見了林煙右手的通紅破皮,心頭怒氣更盛。壓了幾回,堪堪穩住心緒伸手去扶林煙的肩膀,“莫怕,夫君在這兒。”
“過來上藥。”
林煙不自覺的翹了嘴巴,睜開微腫的眼睛,長睫上還掛著點點細淚。
薄唇抿的更緊,詹瑎只覺得絞心,細細密密的心口發疼,“是我不對,不該留你一個人在知午閣。過來上藥好不好?”
林煙的眼淚掉的更兇。她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原先還只是懼怕,懼怕旁人的淡漠輕視。她不識得這個地方,這府里也不想家里的藥廬,是她這個瞎子再熟悉不過的東西,這里她第一次踏足。加之,尋不見他更是懼怕。
可他一回來,滿腦子的懼怕全變成了委屈。林煙再端不住了,循著聲音靠過去,直至詹瑎抓住她的小臂。
小臂上也有被茶水濺到的燙傷,被他一握,林煙掙扎道:“別碰,疼的。”
詹瑎皺眉,“這里也疼?”
要死的!這是傷了幾處地方。
“先去榻上,將上衣解下一半,莫要待會傷處衣衫同皮肉連在一處了。”
將軍府重規矩,這是不必多言的事情。軍家的出身,且又添了這樣多的皇恩在府,眼紅之人是如陳家一類,用盡了多少腌臜手段來對付自家。將軍府不正自身何以為繼。
可他這回回轉家中,這府里的小廝婢子好似都已經忘記了“規矩”。忘記了該對主子如何,該對他如何,對他的妻子如何!
林煙到府這么多個時辰,竟還是著這來時的破舊衣衫。小柔和華兒兩個人倒也不知嘵通了幾回氣,妄想將林煙受傷這事兒蒙混過去。真真是忘記了規矩,得好好教上一教的。
……
褪下的半截衣衫的林煙,手臂手背疼的她額上冒汗。屋里的爐子點著,是不覺著冷。
男人幫著拉下背上的衣服,替她裹上一層軟被。身上的細小絨毛沒長指拂過,引得身子微顫。
“這樣可還會冷?”詹瑎理著被子,問道。
林煙一吸鼻子,緊著又往男人身側靠了靠,“不冷的。”
“今日委屈了是不是……要不要抱?”
林煙還是吸鼻子,“要的。”
第32章
他雙手抱過林煙腰側,嘆出了一口氣,緊緊抱了林煙,喟嘆,“今日的事情,嚇著了罷。”
林煙眼淚又在眼眶子里打轉,嚶了一聲,索性將腦袋也埋在男人肩上,蹭著。
幾個月的時間足以叫詹瑎了解了自己的心上之人,即便林煙這刻一字一句的話都曾說,他也知曉。
“瞞了你這樣久,是我不對。只是怕,到了白天那一刻你會有所退卻……畢竟我亦不是一個常人眼中的良配。”
這第一回的謀劃竟就用在了林煙和母親身上。林煙即便是說他騙婚,他也是該認下的。原本一路上也編就了許多的謊言來預備著林煙的詢問。可她,是真沉得住氣,可做到一問不問,毫不在意。
非他想的多了。總覺著林煙不甚在意于他,只是林煙性子使然本就不是個多話的,總叫人想不透徹。是以,他多少是珍惜林煙同他說的字字句句,不想漏下一個字的。
“那你呢,現在會不會怨恨我?”詹瑎問。
她這一輩子確是只得在詹瑎的羽翼之下了。白日的時候,自馬上下來,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同他下跪喊了老夫人作“母親”。
即便是詹瑎那樣多的事情都將她瞞住了,她像個極其愚笨的,一步一步順著人家的圈套走著,也不知圖謀些什么。
“那你告訴我,你是誰……現在你總得說了,得讓我知曉我這一輩子賭在了一個什么樣的人身上罷……”林煙心里沉悶著,一片黑暗中趴在他的肩上,鼻間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這才有了片刻心安。
……
華兒手中接過來的藥罐子很是精巧。海棠花雕的外瓶,木枝的小外網子罩著里頭的圓鼓鼓的小瓷瓶,是家中受皇恩得來上貢的物件兒。
小瓷勺子拿在手中便顯得太過小巧了。詹瑎一個身高足有七尺八寸的男兒,拿著它,有些變扭。
啟開了瓷瓶的花蓋子,一小勺子的膏藥盛在里頭,他便執著,輕輕在林煙傷處涂抹。上藥的同時,便向她解釋著自己瞞下的家中之事。
“我不預備在瞞著你什么。先上藥罷,若是疼了要同我講。”
得了林煙一個點頭,詹瑎露了微笑,將藥擦的更為認真。
“這處是將軍府,不知你可曾聽說過。這里便是我家,我名詹瑎,是將軍府的子孫,家中排行老二。除了父母,還有一兄長名為詹懷,年前初冬的時候逝了。而今家中便只有我個子孫。”
林煙身子顫了顫。在外邊是有聽見不少聲音說起過將軍府的字眼。她是黎國子民,不可能不知曉將軍府這一地方。
她這一山野女子,竟進了將軍府的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