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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半日也便這樣過去,詹瑎在柳氏房中守到天色發暗,日頭西垂,柳氏飲下了藥后過上了一刻鐘方才轉醒。
柳氏房中漫這一股濃重的藥味兒,這味道詹瑎一進屋子便已覺察到了。一問便知,柳氏已然纏綿病榻許久,他屬實是個不孝子,在西北邊境的那些個日子,是極少想到母親的。更是沒有想到,柳氏的身子會這樣一日不如一日的衰敗下去。
他的母親原可是隨著父親詹綸出征殺敵的巾幗女子,沒有哪個女子可比他的母親勇武堅毅。
柳氏醒來面上可是顯而易見的疲態。這一覺睡了良久,夢里來來回回的見了長子詹懷幾次,他都站的極遠,不論柳氏怎樣呼喚,詹懷還是那般恍若未聞。如此夢中奔走,實在太累。
詹瑎在側,在柳氏還在睡夢的時候,喂了太醫李衛開得一劑湯藥進去,柳氏能這樣快的醒過來,也是虧得這劑藥的方子開得獨到精準。
柳氏一醒,瞧著還是恍然的神色,瞧著侍疾的詹瑎,喃喃便道:“懷兒…懷兒……”
詹瑎蹲麻了腳,滿腹的體己話兒這一瞬也不知散到哪兒去了,抿唇咬牙過后終是未吐出一字半句。
母親想念兄長是沒有理由去妒忌的,他小孩子心性慣了,這遭倒是心絞不已,蹲在榻前也顯得有些難堪了。除了輕聲喚著柳氏“母親”,他也不知說些怎樣的話,一股子的寒意自腳底升起來。
“母親……母親?”
這般喚了良久,柳氏熬過了那陣恍惚,回了神兒。一雙天生便帶了厲色的丹鳳眼盯了詹瑎許久,似乎要在他臉上瞧出個洞來。
詹瑎抬了眼,便就與榻上的柳氏正正的對視。小輩是極不應該這樣直接同家中長輩正正對上的,這不是說應當有伏低做小的姿態,只是對于長輩的尊敬是該有的。不過這次,他頭一回的,與柳氏這般直視,沒有辦法躲閃。
以往的日子他是幾多畏懼母親的言語,是只言片語都字字在意。如今也是極在意的。
只怕柳氏是從未察覺罷……
“母親,你看清楚我是誰罷……是詹二,不是懷兒。”
柳氏還是默聲,轉而是一副被戳破了想象的模樣,略微的失望掛在眉梢。
最后道,“我知曉了,你是詹二。”
他站起身來,腿腳酸麻,險些踉蹌,“母親好好養著,兒子先下去了。”
柳氏也未有留他,點了頭便隨他去了,眼前迷蒙這不知做何想的。手臂連著攏了攏腹上的被子,疲憊的緊。
小柔適時回轉,與詹瑎過暖閣簾帳時正當遇上。
“二公子給的差事,奴婢去瞧了。那位姑娘…傷了…”
“什么?!”
*
不過才來到將軍府一日而已,怎的就傷了?!
念著柳氏還在閣內躺著歇息,詹瑎這便壓著氣兒吩咐道:“你隨我出來,有話要問。”
小柔明顯的為難之色堆在臉上,連連朝里頭柳氏那側投去幾次目光。可奈里間暖閣一道珠簾將內外隔開,柳氏上了年紀,目光雖也隨著詹瑎而去,真是未有瞧見小柔不同以往的焦慮眼色,更不必提將她叫住,替她解圍了。
只到外頭過了門房的簾布,詹瑎肅然的一副模樣,直逼著問道:“你去了多時才回,便就給我怎么個結果?”
前頭派了小柔過去照料林煙的初衷為何?便是防著她眼睛不免磕著碰著,怕底下的丫頭婢子照料林煙不夠心細,這下倒好,小柔回來便就告訴了自己這么個結果,怕不是前面還想瞞著什么!
“二公子…奴婢奴婢也不曾想姑娘她,她會撞到小幾,這才撞到了熱茶,燙著了自己。”
“住口!我進府之前說的話你們是否都是沒帶著耳朵?還是你們也是覺著只有大哥配做將軍府的主子!?”
詹瑎少有的如此厲色的同底下人說話,更不必說是呵斥,這些以往都是不曾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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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一下屈了膝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公子往常確實不是這個性子,這回去了西北一趟再行回來變化的真真駭人極了,“奴婢沒有那個意思,二公子莫要曲解奴婢的意思。”
詹瑎心焦,也不想同她廢話,“喚她少夫人。”
“滾下去。”
……
東廂的擺設有無變化他是無心去計較了,跨著大步子直接去了自個兒的屋里。夜幕已然來了,這時立春已過,可還如在冬日里一般入夜冷的成樣子。不過相較西北的天氣,這陽城也算不上冷。
沒有夏日里的蟲鳴蟬叫,東廂知午閣安靜的很。詹瑎走近,外間的婢子小廝恭敬的垂頭,緊著便聽見里頭傳來細微的交談聲響。
眉頭蹙得更緊,詹瑎行至門房外頭便清清楚楚聽見了里頭的交談之聲。
那聲音他都識得,沒有旁的可能,那是知午閣的管事婢子,華兒。
這聲音已是聽得出是過于懼怕的喚著林煙。她道:“姑娘就聽我一句,先過來上藥,好不好?”
只這一句,詹瑎聽了便耐不住性子,掀開門房的簾布進去。
林煙的背抵這暖閣軟塌的內里沿角,足上一雙沾泥的布鞋也沒脫,身子便縮在了最為角落的地方。眼睛閉得很緊,雙手攥成拳頭,顯然是被嚇著了。
“煙兒!”詹瑎瞧著林煙如此,微愣,繼而喚道。
林煙原在抽泣,忍得難受,這回聽到了熟悉的枕邊之人的聲音,木然抬起了頭,低聲兒道:“詹……詹瑎。”
這會兒也不多想這喚哪個稱呼男人會比較歡喜,她太過懼怕了,這里面的人好多,可又一個一個的都不愿意同她多言,唯一一個愿意說話的,字字句句都將她排在外頭,將她看得沒點分量也沒有。往后,往后便要這樣過去了么。,
男人趕著過來,口中道:“藥給我,都下去!”
華兒身子一抖,這才瞧見身后忽然出來的二公子,涌到嘴邊的話兒一股腦的全咽了下去,強行解釋道:“二公子,姑娘她……”
詹瑎瞥了一眼,震得她住了口,“你也,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