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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死的病,”李兆堂將赫戎?jǐn)堖^來,鉗起他消瘦的下巴,仔細(xì)審度他的臉,“這一路上,管好你的嘴,如非必要,不要跟我說話。我討厭聒噪,聽清楚了?”
車夫大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位白天還溫文儒雅的先生,剛剛的確是在跟自己說話。
李兆堂的面目,在漆黑的夜間被襯得晦暗不明,天際偶然一道白光劈過,映亮他深邃的眉眼,恍惚中,竟與他懷中昏迷的男人有三分相似。
“塔圖里,”噼噼啪啪的雨聲里,車夫隱隱約約,聽見他再次出聲,以一種奇異的腔調(diào),似乎在哼唱著一首歌,“塔圖里,我親愛的……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塔圖里。”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下bug
第56章 第五十四章
入夏后多雨,張家小姐難耐濕冷,不慎感染風(fēng)寒,一拖再拖,總不見好轉(zhuǎn),終究咳成了癆病。十幾歲正如蘭的年紀(jì),卻瘦如細(xì)風(fēng),隱有飄然歸去的架勢。
張平森愁白了半邊頭發(fā),京城里數(shù)得上名號的大夫都找遍了,可張小姐是從小底子不好,根基就沒打穩(wěn),如今才開始調(diào)養(yǎng),已然來不及了。
除非有天賜的靈丹妙藥,否則只有兩個(gè)字——等死。
張小姐性情溫婉,素來良善,然而好人從不長命。得知此事的人無不惋惜遺憾,張家從此籠罩在慘淡愁云里,仆役們來往做事,都輕聲慢步、小心謹(jǐn)慎,生怕觸了主子的霉頭。
這日午間時(shí)分,書筠剛在侍女的服侍下喝過藥,倚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雨后初晴,屋外驕陽撥云露頭,聒噪的蟬鳴聲又起了。
正當(dāng)靜好,門卻少有地被砰然撞開,梳雙髻的小丫頭毛毛躁躁闖進(jìn)來,小臉兒跑得通紅,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書筠睜開雙眼,有氣無力搖搖頭,止住身旁侍女欲發(fā)作的口,輕輕笑道:“小葉兒,怎么了?慢慢說。”
小葉兒眼泛淚光,鼓著腮幫子,像醞著一股勁兒。
她繼而帶著哭腔喊,聲音脆亮,是十足的欣喜:“鈞哥哥……大少爺回來了!”
一句話如一記提神續(xù)命的良藥,書筠渾身微震,掙扎著要從榻上起身,侍女忙從旁將她扶住,臉上也帶著笑容:“小姐天天念著少爺,想他想得飯都吃不下,這可好了,少爺總算回來了!”
“我去看、咳咳……”書筠強(qiáng)扯出一絲笑,“我去看看他。”
理應(yīng)告知祁重之一聲,讓祁重之來探望她的,但她堅(jiān)持要親自去迎闊別近半載的鈞哥哥。眾侍者見她臉頰因高興而浮上了血色,自是欣悅,紛紛不再阻攔,只盼祁重之能令她多開懷幾分,對她的病情或許有益處。
她被仔細(xì)攙扶著,慢慢走向前院,行一段距離,便不得不停下來歇歇。她嘴唇發(fā)顫,可是心里快活極了,一想到能見到祁重之,便什么病痛都忘了。
年輕男人就孤身佇立在院落正中,一身青灰長袍勾出挺拔身形,他像一幅寡淡的畫,只短短半年,原本豐潤的雙頰微陷,棱角分明不少,昔日眉宇間的跳脫與朝氣都已尋不到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那雙從未見過的沉郁眼瞳,和難以形容的鋒銳氣質(zhì)。
“那是鈞哥哥嗎?”書筠躲在廊柱后,眼眶含水,遠(yuǎn)遠(yuǎn)瞧著他,“他瘦了,瘦得我要不認(rèn)識了,他在外必定吃了不少苦。”
祁重之似有所感,緩緩轉(zhuǎn)頭,辨不明情緒的眼睛看向虛弱的書筠,兩人目光在半空相接,他心中想:她瘦了,瘦得我要不認(rèn)識了。
只一別數(shù)月,就物是人非了。
他情緒復(fù)雜地注視她片刻,趕在她抬步想走近時(shí),立刻移開視線,像是要逃離洪水猛獸一般,大步流星離開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