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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祁重之現在每天頂著壓力跟赫戎朝夕相處,除卻心中有愧外,還是為了能早日查清他父母的恩怨。可現在報仇的事情一籌莫展,心里對赫戎的疼惜反而愈攢愈多,實在有些喧賓奪主。
美色誤君……這太不妥了,看來等明天一早,他最好立刻去差辦正事,免得見天對著這張外冷內冷的臉,自己心里呼呼地竄火。
“啊……”祁重之剛憋出一個字來,余光就瞥見赫戎眼神一閃,但姿勢仍維持原樣,巋然不動地等候宣判。
看見他這幅模樣,本來隱泛焦慮的祁重之忽然就不急了。
對啊,他莫名其妙地在這心焦什么呢?
于是祁重之問:“你手刃親父,逃離北疆后,可曾再殺過人嗎?”
赫戎一怔,微微搖頭。
祁重之:“那就得了。我錢給你花了,家給你叛了,人給你咬了,你現在搬出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就想把我嚇跑?沒門兒,我告訴你,你不把這個毒治干凈,幫著我找出殺害我爹娘的仇人,別指望我能善罷甘休。”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這番話說得霸道有余,但實際上對赫戎而言,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他最初說這些時,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的確如祁重之所想,他異常反感自我。
尤其在每一次用上下兩排牙,瘋狗一樣去咬破另一個活物的皮肉,從中吮吸完鮮血后,他都一度不想低頭去看自己。
那還像個人嗎?那根本就不是個人了。可眼前的男人為何絲毫懼怕都沒有?這不應該,這太不尋常了,他應該驚恐萬狀地奪路而逃,或者跪下來叩首求饒,若是膽子再大點,也可能會拔刀跟他拼命,口中宣稱著“懲惡揚善”。
對,第三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在赫戎有限的了解里,祁重之就應當是這樣一個人。
可是并沒有,他只是蹙緊了那雙秀氣的眉峰,神游天外了好一會兒,最后在赫戎的掌心攥到幾近冒汗時,斬釘截鐵地說:“想把我嚇跑嗎?沒門兒!”
赫戎掀起眼皮,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祁重之的臉——那張臉太年輕了,年輕到幾乎還帶著未褪的稚氣。此刻張揚地面向他,五官里盡是蓬勃的朝氣。
屋里只點了一盞油燈,但并不顯得昏暗,因為床邊正坐著一輪太陽。
赫戎不禁想起,在行將忘卻的久遠過去,他也曾有過這樣一段囂張跋扈、恣意妄為的日子。
他的母親是北疆高貴的公主,國君是他的親舅舅,他一出生就享有無上的尊榮,十歲之前,除卻每年必要的祭祀祈福,他素日里都是無憂無慮的。
他喜歡牽著他的小羊羔,小大人似的在部落間到處游走,每個族民看見他都要行禮迎拜,珍貴的糖果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便拿一大把一大把的糖果去跟伙伴們換更新奇的東西,例如新降生的小奶狗、撞在旗桿上斷腿的雁、伙伴們的阿爹從中原帶回來的花朵,雖然已經變得干癟,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美麗又馥郁的東西……
沒有人敢忤逆他,即使偶爾有人不樂意也無妨,他會去搶,如果手里的東西是搶來的,他阿爹則會驕傲地夸贊他的勇猛,并告訴他——強者才配擁有一切。
他是整個北疆的小霸王,不滿十歲的他洋洋自得地想,他熱愛所有美好而熱烈的事物,而這些事物最終統統都會屬于他一人。
多么惡劣,但又多么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