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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媽媽握著大衣的手突然收緊,雖然松得快,但還是在羊絨上留下一絲痕跡,她垂下頭沒有說話,曲琮心跳如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做了什么——但是,她已經工作了好幾個月,這種心跳加速的場面,她也經歷了很多,終究已漸漸習慣。
“還是帶去——有備無患,多這一件也未必就放不下。”
曲媽媽又把襯衫塞進去,這一次曲琮連心跳都沒加快,她第二次抽出來。“媽媽,我已經上班了。”
兩個女人的眼神在行李袋上空相遇,同樣帶著強勢,只是母親的老辣中帶著驚疑,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明確的挑戰,而女兒的青澀里卻飽含著自信和輕視——她還年輕,卻已不再幼稚,她已經在社會上找到立足之地,有權力挑戰領地的主人,爭奪家庭中的主權。
這天晚上,曲家兩母女大吵一架——這是一次必然的沖突,兩人都沒有讓步,曲媽媽第一次放下了高知的架子,她們都對彼此說了很難聽的話,也翻了不少舊賬,這一次沒有誰認輸,而這其實已經算是曲琮的勝利。
12點多,曲琮收好一個小袋子,要叫車回市區去,最終還是被爸爸阻止了,曲爸爸叫妻子去睡覺,“明天你還有課。”
又帶女兒去廚房泡杯牛奶喝,“消消氣。”
曲琮第一次吵贏母親,她很快意,但其實事后還是隱隱有些慌張,又夾雜著一絲迷惘,反抗母親是她畢生的夙愿,邁出第一步,讓她的天地為之一闊,卻也因此有些失去目標的茫然。她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喝了半杯水才穩住呼吸,“爸爸你也來勸我?”
“我才不管你們的事。”曲爸爸說,家里這兩個女人的戰爭,他一向置身事外,曲琮因此和他不算太親近,她沒有從父親這里感受到什么支持。“不過你要想好——”
他帶點告誡的味道,反而在這一刻,曲琮隱隱感受到父親的傾向,還有他深藏不露的一絲羨慕,“你知道你媽媽的性格,這條路,你要走就要走到底,不然,到時候做不下去,還要回家的話……”
曲琮想到母親屆時的反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說,“我當然——”
我當然會一直走下去,不可能后悔。
她想要這樣講,可話說到一半,曲琮突然想起簡佩,想起紀葒,甚至想起了元黛笑容里隱隱的落寞。
她一向很向往黛老師的灑脫和從容,可是這一刻,曲琮真的有些猶豫了。在許多層次上的許多疑慮,讓她很難篤定地把回答說出口。
她愿意付出婚姻的代價嗎?更重要的是,即使做出這樣的犧牲,她——能在這條路上獲得成功嗎?
爸爸的意思很明顯,一旦完全離開曲家的羽翼,自己過自己的日子,那么,也就不能再指望家里的支持,曲琮需要的并不是在s市勉強度日的生活,她至少得和讀書時一樣體面,否則,在母親面前她永遠都是失敗者。這也就意味著,她不可能滿足于非訴——企業法務的職業路線,想要獲得昔日的體面,她只能走元黛一樣的路線,從菜鳥一路往上搏殺。
即使她可能付出一切,她的能力,足以讓她成功嗎?
她知道世上還有很多人比她更不幸,但這一刻曲琮還是忍不住埋怨自己的壞運氣,這世上有許多個家庭可以開明地支持孩子的選擇,甚至是把她寵壞,但她偏偏就遇上了這樣的母親。
“我當然想——”她說,最終還是沒把話說死,狡獪地掩飾著自己,“但是,我也怕媽媽傷心……她畢竟是媽媽呀!”
曲爸爸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偽裝,他笑了笑,在曲琮肩膀上按了一下,轉頭走開去。
這天晚上,曲琮失眠了,她在床頭輾轉反側,幾次拿起手機,最終還是給喻星遠發了消息。
【你也玩自走棋嗎?(朋友圈截圖),來點版本強勢陣容啊!】
第20章 猶豫
李錚也在帶元黛玩自走棋,只是喻星遠玩的是云頂之弈,像是李錚和元黛這樣的老年人,卻只能玩點更簡單也更快捷的王者模擬戰了。
“歸根到底都是概率問題。”元黛對游戲并沒有從前那樣棄若敝履——其實游戲的魅力當然是個人都能感受得到,但年輕的時候她總是很忙,也會選擇更經濟的方式來娛樂自己,譬如說健身,這是個很好的習慣,排解壓力、疏松筋骨,只是需要一點意志力來堅持,不過,成功人士總是不缺乏意志力的。
和李錚的接觸,就像是如今對游戲的迷戀一樣,都帶了點放縱的味道,她已經足夠成功,而其他的自我犒賞都顯得有些無聊,和客戶擦邊球式的接觸,對網絡游戲的淺嘗輒止,就像是年幼時偷看帶□□站的少年一樣,明知不該,但卻有點兒跨過界限的竊喜。“不過還挺好玩的——至少比陪客戶打麻將好。”
“你需要陪客戶打麻將嗎?”
“沒有,不過我實習的那年,老板經常陪法院的老同學打麻將。”元黛說,“他是做訴訟業務的——而且其實陪客戶打麻將又比陪客戶參加酒會要來得有意思多了。”
她這是在說兩人第一次碰面的場所,李錚笑了,細細碎碎的,他的聲音從麥克風里傳來,蒙上一層電波的面紗,似乎更加磁性,“我要卡你一手牌了。”
“又來偷窺我的陣容!”元黛輕微不悅,趕緊也點去李錚的頁面觀察他手里拿著什么牌,“你經常打游戲嗎?”
“人總要有點愛好,”李錚說,“其實我也喜歡爬山、健身和游泳,演唱會、音樂會和讀書會也不在話下,具體看你喜歡什么。”
大體來說,他們的相處還是較平和,像朋友閑聊,但李錚時不時會提醒一下元黛,他還是個追求者,不讓兩人的關系往安全的朋友方向滑落。元黛不否認他確實討喜,而且追女生很有一套,沒有那種戲劇化且讓人難堪的總裁式追求,李錚好像不動聲色地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卻又極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復,并不因一時的冷落而氣餒。
元黛的上一段戀情已經結束兩三個月了,李錚正在變得越來越可口,她知道這多少和她空無一人的住處有關,簡佩很多次提到自己回家后窒息的感覺——她的別墅里住了保姆、管家,兩個孩子還有她和林天宇,有時候還有雙方父母,簡佩不是不愛家庭,但她很理解為什么中年男人到家之后喜歡在車里發一會呆。
元黛不需要在車里發呆,她的所有空余時間都是屬于自己的,她可以盡情地做自己,但,問題是,從她35歲開始,以前那些可以有效地填充空余時間,甚至讓她感到樂此不疲的愛好,吸引力漸漸衰退——但這份空虛還沒大到讓她絕望得逃避進婚姻和生育的地步,戀愛也因此變得越來越重要,它是為數不多還能讓元黛樂在其中的小小愛好,當然,還有網游。
李錚和她一樣,去過世界上許多地方,他們在卡內基聽過古典音樂會,去過林肯中心看格局,也在百老匯看過音樂劇(這三種藝術形式里,元黛只喜歡音樂劇,她一向不是很高雅),他也規律健身,除了籃球以外還學過射箭,但并不狂熱愛好,元黛在想,他或許也和她一樣,沒能培養起什么狂熱的愛好——在事業上也注定超越不了父親,只能聽憑家里的安排,空余時間只好一個接一個地去征服些難搞的女性,至少還有個寄托。
“我的愛好不太多。”她想直接問問李錚的情史,但其實也不是那么感興趣,元黛轉而講點自己的事情,“好多都膩味了,以前喜歡徒步,還迷過攀巖,后來都淡了。”
對體育運動的熱愛淡去有一部分原因是體力下降,畢竟她的本職工作依舊忙碌,而年華易逝,早已不是通宵工作后小睡三五小時還能起來跑步的年紀。元黛又一次忍不住在想,她每年的被動收入都已經有兩三百萬,是什么讓她依舊在崗工作?
“游戲都是朋友帶著玩的,”在追求者面前,終究不想強調年紀,元黛說,“她在公司上班,比我們閑,又沒有小孩,大把時間要打發。愛好很年輕化——不但玩各種游戲,她還看直播,打賞小主播,追體育比賽,電競的、傳統的,什么都追,有一年突然喜歡足球,光是我都飛去馬德里六次。”
“光為了陪她看球?”
元黛沒提性別,李錚也沒問,淡然地當同性處理,這是他老練的一面,元黛不禁一笑,她說,“哇,你還卡我的婉兒?——可是我已經三星了呀——不是,當然是過去找她談業務的,不然公司怎么報銷路費。”
李錚大笑,“我能不能也假公濟私一把?”
他沒在s市,這大概也是選擇帶她玩手游的原因,潤信的辦公總部在江蘇,雖然近,但沒有太多事情李錚也不會頻繁過來,元黛說,“兩小時車程,有什么差旅費要報銷嗎?還不是盡量當天往返。”
但她沒否定兩人可以借公事見面的提議,距離終究在一點點拉近,一盤棋下完,李錚險之又險地1血吃雞,元黛排名第三,晚上10點不到,他們又開了一盤,元黛不具名地把密友的一些事情說給他聽,“游戲也是她帶著玩的,剛開始是打王者,靠實力最多打到鉆石就上不去了,我朋友氣不過找了陪玩,好幾個賽季都是榮耀王者。最近開始下棋,她又拉我玩。”
“那你呢,也找陪玩了嗎?”
“沒,我上到星曜就失去興趣,剛好她又帶我去玩抽卡手游。”元黛跟紀葒一起玩了至少二十幾個游戲,紀葒氪了上百萬在里面,她還好,跟風幾萬,陪一陪而已,“她很喜歡玩新游戲,我也能理解,平時工作都是做得熟透了的,游戲這么紅是有道理的,它提供的挑戰恰到好處,稍微學一學就懂,懂了立刻能帶來娛樂,可以讓她釋放過剩的智力。”
“聽起來,聰明的律師可以合理化任何行為。”李錚又笑了,“總是在本能地分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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