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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琮承認自己不知道有錢和婚姻有什么沖突。
“錢會放大人性的弱點,”元黛告訴她,“當然,維護自己的財富也是很反人性的事,有錢人的婚姻我見過太多了,甚至沒有那么富有,只是距離資本更近一些的人,他們的婚姻——”
她像是想到了很多,混雜著惆悵、懷念和感慨的復雜情緒寫在臉上,讓她更多了幾分魅力,元黛嘆了口氣,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感傷,“當然,我也見過不少恩愛的夫妻,但遇到合適的人是需要點運氣的——可惜,我沒有那份好運?!?
所以,她并不排斥婚姻,只是不會為了結婚而結婚,曲琮甚至覺得,元黛并不在乎婚姻這個形式,她可能確實看過太多婚姻的覆滅了——像她們這樣的圈子,簡律師的問題應該不會是個案,甚至可能是個案中較為樸實的那種,林教授終究還是個討喜的小宅男,連愛好都是人畜無害的手游,曲琮想,可能比林家更狗血的矛盾還有得是呢!
有個危險的問題在唇邊呼之欲出,曲琮想咽下去都難,只能盡量用委婉換個角度打探,“不要放棄就是好事——多談幾個,總能找到合適的,至少比不談機會大一些?!?
“你又不是沒聽到,上一個分了,”元黛說,不過她是喜歡聽這樣的好話的,唇邊已浮起微笑?!拔易罱鼏紊硌??!?
曲琮接翎子,“單身不代表沒人追啊——最近我們知道的不就有潤信的李經理——您對他,怎么看啊。”
她的心砰砰跳,很怕被元律師看出端倪,雖然她一直說不和客戶談戀愛,但是應該也不能容忍手下對追求者有非分之想——當然,李經理還是不知道她是誰——
元律師的眼神落到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她似乎看出點什么,唇邊的笑容也因此顯得有幾分意味深長,這讓曲琮更加擔驚受怕,但,當然,這一切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李錚啊,他啊……”
她說,拉長了聲調,懶洋洋地,有一絲得意,又帶了那么一丁點兒的優越感,這是女王對裙下之臣的笑容,曲琮心里若有所悟,她忽然好一陣委屈——盡管李經理和她并不熟悉,但她還是忍不住為他抱著不平。
最終,元黛也沒回答這個問題,她揚手叫服務生過來買單——短暫的午休時分已過,曲琮該回辦公室搬磚了,而元律師下午也有別的約會。
兩人在餐廳門口分手,元黛等人,曲琮要搭兩層扶梯往下,從商場大堂出去,拐到旁邊的寫字樓電梯,她在扶梯上忽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李錚在向上的扶梯,一邊系西裝紐扣一邊往上走,他仰著臉,狐貍眼閃閃發亮,即使已經是自動扶梯,還忍不住要自己多邁幾步,他一定很等不及要赴這個約會。
曲琮先看到他,再過幾秒,兩人眼神應該會自然相觸——她應該自然地點個頭,可這一瞬間她突然間想要和李錚說幾句話,即使這是個非常不合適的場所,他們相會的時間也只有幾秒。
但最后,她反而垂下頭看起手機,假裝未曾留意到對向電梯的來人,反而是李錚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對她露齒一笑,指指二樓又點了點頭。
看來,他和元律師相處得不錯,至少已知道在約會時間之前,元律師定了和她一起吃飯。
曲琮一直以為自己在李錚眼里是沒有長相的,只有‘女的’兩個字,現在這個猜想被推翻,李錚至少認得她的臉,她卻不怎么開心,明明已喝過咖啡,還是又買了一杯奶茶,這時候只有高熱量能告慰自己,高糖分能帶來快意。
捧著奶茶回辦公室的路上,她媽媽又打來電話,讓她這周末千萬千萬回家吃飯,“大伯母從國外回來,只待一周,你肯定要回來的!——打扮得漂亮點,別忘了拿上我給你買的那個包!”
第19章 相親
“啊,是遠遠哥哥!”
“叫得親熱來!”
“你好你好?!?
“現在年紀大了,倒是害羞起來了——以前遠遠怎么叫的?小蟲子妹妹是伐啦,哎喲,我們家小琮回來就鬧,不要起這個名字,要去派出所把戶口改掉!”
“算起來多少年沒見了?我們老的倒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小的應該從你們搬走就沒見到了吧?有十幾年了?!?
“十五年有的了,搬走的時候曲琮九歲,現在二十四嘛。”
“女大十八變,小時候就好看,現在更是不得了?!?
“哪里哪里,小遠一樣的,真額是清清爽爽——”
表面上,這還是曲琮家族的聚餐,所以【遠遠哥哥和他的家人們】勢單力薄,被夸獎的海洋淹沒,兩個年輕人在人群中心尷尬地站著,同輩的堂表親全都在偷笑,曲琮表面笑容可掬,心底想找個地洞鉆下去:大意了,還以為媽媽叫她打扮只是在大伯母面前撐場面,沒想到居然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相親。
當然,既然說是家族聚餐,那么遠遠哥哥的出現還是需要一點合理性的——他們都是下只角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一個街道長大,彎彎繞繞怎么都能扯得上一點關系。曲琮父母剛結婚的時候住房緊張,利用大伯伯家的關系,在大伯母工作的廠子里搞了一套宿舍,正好喻星遠媽媽也是大伯母的遠親,一樣是給‘很有辦法’的大伯母送禮,大家是做過幾年鄰居的。
曲琮的記憶已有些模糊,但確實記得自己和喻星遠小時候算是玩伴,在廠區宿舍的兒童交際圈里也比較抱團,不過這都是喻星遠上小學之前的事,遠遠大她兩歲,上學以后自然就疏遠了。她只記得喻星遠那時候又高又白,說話綿綿軟軟,還很容易臉紅,在女孩子之間頗有人氣,但男同學大約都是有些看不起他的,常笑話他娘娘腔。
現在么,又高又白也依然好用來形容他的,喻星遠賣相算得上不錯,可人很靦腆,26歲了也還是容易臉紅,不曉得接長輩的話活絡氣氛,從談吐到穿著都有點佛系,長輩們夸,他就被夸,長輩們叫他和曲琮打招呼,他就和曲琮打招呼,多的一句話不說,一個動作不做,曲琮是晚到的,廳里座位不夠,他腿后頭就是兩個疊在一起的圓凳,喻星遠連拆開凳子給她張羅一下都似乎沒有想到。
曲琮不覺得喻星遠是智商有問題——他是f大的學生,這個她是曉得的,曲媽媽當然也絕對不會介紹個憨批給她處朋友,這種不主動其實就一個意思——沒看上她,這次相親對喻星遠來說大概也很無奈。
就曲琮自己來講,遠遠哥哥的吸引力也不大,不過喻星遠看不上她還是讓她覺得丟臉,女孩子面皮薄,不像是喻星遠不動聲色,這頓飯她度日如年,用盡全部勇氣也只能勉強配合演出。到最后甚至連曲媽媽和大伯母的笑容都要掛不住了——這兩個年輕人,撥一撥動一動,倒也加了微信了,可不撥就一句話都不講,雙雙低頭玩手機,氣氛簡直不要太尷尬。
“小曲現在在哪家律所上班?”
兒女沒有話講,只好雙方家長來盤——其實條件事先都是了解過的,通過大伯母一條條算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婚房怎么買都講得好好的,喻家和曲家絕對是門當戶對,喻星遠爸爸開公司,媽媽也在體制內上班,職位比曲爸爸低,但喻家有一點要勝過曲家,他們家老家在南匯,農村戶口,前些年拆遷,喻家賠十幾套房子,喻星遠下半輩子就是在家坐著吃都吃不空這座山。
名校畢業,家里條件這樣好,外地小姑娘眼睛怎么不盯牢?喻爸爸喻媽媽也是慌得不行,就怕喻星遠耳根子軟,被‘洋盤’女拐跑,一雙手也是把喻星遠捏得牢牢的,還好喻星遠很聽話,畢業以后進一家外企做人事,工資不高安安分分,下班就回家。喻媽媽強調三四遍,“從小到大,絕對沒有九點以后回過家。”
26歲的成年男性,從來沒在9點以后回家,這什么概念?曲琮簡直同情喻星遠,她瞟了喻星遠一眼,喻星遠居然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一個眼神,又一起面無表情地玩手機。
今晚的相親不能說成功不成功,只能講很尷尬,到最后大家自動自覺把話題帶開去聊家常,一頓飯吃到八點半,曲琮還在想再這樣下去喻星遠豈不是要破紀錄九點后才到家——結果八點半也就散了。曲琮今晚回家住,快換季了,她打算把家里一些還能接受的冬衣收拾到小公寓里去。
“你和遠遠加上微信沒有?”
曲媽媽明知他們是加上了,到家了還叫住曲琮問,曲琮知道接下來必無好事,她先想拖,“加了——爸爸,你快點洗澡,我去卸妝了?!?
“你不要收拾衣服嗎?”
曲爸爸默不作聲去洗澡了,曲媽媽不罷休,跟到曲琮房間里,首先把曲琮看不上的那些衣服全都從衣柜里拿出來,“我上周就叫阿姨掛出來除塵的,剛好明天先送你去公司,然后幫你把衣服送到小房子那里。”
曲琮強忍著不講話,只是‘嗯嗯’著,曲媽媽又想起來問,“上次我過去,怎么沒看到花瓶?”
“有一天起床倒水,不小心打碎了?!?
母女兩個交換一個眼神——知識分子的矜持都掩蓋不住氣氛的緊繃,曲媽媽是那種你無法糊弄的女人,她給女兒留面子,也會讓女兒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些事她完全有實力較真到底,只是選擇了高抬貴手,容忍曲琮的小小任性。
這種眼神就是曲媽媽的最后通牒,宣示她的忍耐已到極限——通常來說,曲琮這時候就會讓步了,然后曲媽媽再退一點,以示自己并非一味高壓強制的封建家長,曲家依舊是個開明和諧的家庭。不過,那時候曲琮還在讀書,她沒有自己的收入。
現在她的銀行卡里有大幾萬塊的積蓄,她有一份收入很好的工作——而且,曲琮現在心里很煩躁,李錚、喻星遠,她感興趣的、不感興趣的男人好像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全都對她沒有興趣。
她緊緊盯著母親,慢慢把手伸進袋子里去,抽出一件蕾絲花邊襯衫,放到床上。
“這件襯衫就不用帶去了。”曲琮輕輕地講,“這是秋裝,上次沒有帶走,就是不打算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