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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從楚予昭出了乾德宮后,就一直跟著他,藏在那些樹木后面,躡手躡腳地跟到了凝萃宮。
他不明白哥哥在看清那冊子后,臉色為什么變得很可怕,而且帶上這么多人,深更半夜地來到了他經常路過的那座偏殿。
等楚予昭進入院子后,他也躍上了墻頭,找了一處角落藏住身形,繼續偷看。
楚予昭踏入室內,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尊端坐在桌上的佛像,還有跪在蒲團上那名女人的單薄背影。
屋子異常簡陋,只左邊墻貼放著一架床,右邊墻的一張小方桌上,還有未動過的飯食,白粥、冷饅頭和一碟咸菜。床邊有個紅木立柜,是這房子里最豪華的一樣家具,里面擺放著小孩兒的虎頭鞋、風車之類的玩具。
凝萃宮雖然房子不少,但女人的日常起居,顯然只在這一間里。
皇帝沒開口,其他人也都沒做聲,整個凝萃宮燈火通明,卻沒有一點聲音。
洛白受這氣氛影響,蹲在墻頭上也屏息凝神,不知不覺的,墻頭上來了幾只野貓,蠢蠢欲動的想往洛白身旁靠,洛白察覺到了,舉起爪子豎在嘴邊。
噓!別動,別吵吵。
曹嬪。楚予昭突然出聲。
女人嘴里的念誦停了下來,睜開眼睛,微微跪直了身體。
楚予昭背朝眾人抬了下右手,所有禁衛快速退出屋子,并關上了門。
洛白看不見屋內的情形,連忙順著墻頭爬上了屋頂,幾只野貓也跟著竄上了頂。
小豹在屋脊頂梁上行走,走至中間位置時,伸長爪子,小心地揭起前方的瓦片,將頭探過去往下看。幾只野貓看不著,也并不介意,只一排排蹲坐在屋脊頂上舔爪子。
楚予昭正將那根帕子扔到女人面前,女人拿起帕子后,疑惑地仰頭問:陛下這是何意?
洛白將她的臉看了個真切。
啊,是那個夜梟姨。
他唬得差點把爪子里的瓦片重新蓋上。
*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在外,短小了些。
第35章 曹嬪
夜梟姨今晚的目光看著沒那么陰森嚇人, 不像盯著自己時候那樣直勾勾的,洛白就沒那么害怕了,再加上哥哥還在屋子里, 便忍住了縮回頭的沖動, 繼續盯著。
楚予昭冰冷地開口:曹嬪,當年的事情,朕并不是忘記了,是元兇楚予池既然已死, 朕便不欲去深究,重歷那誅心之痛。念你也失去了兒子,又被父皇貶入冷宮, 這些年從未踏出凝萃宮一步, 所以一直沒有處置你。可如今你非要自絕生路, 那朕便要和你好生清算一番。
曹嬪在聽到楚予池這個名字后, 臉色頓時煞白, 身體不可遏止地顫抖起來。
等楚予昭講完這通話后, 她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 再睜開眼時, 神情終于平靜,只不過那雙在洛白看來很可怕的眼睛, 卻閃動著奇異的光。
她依舊面朝楚予池跪在蒲團上,挺直了脊背, 將垂落的花白發絲撩在耳后, 道:陛下, 這么多年了, 你不想見我, 我也不想見你, 相信我們的理由都是一樣的。
我兒楚予池在園子里溺水身亡,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令你弟弟無辜喪命,他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是他自己釀下的罪孽,償還因果。一命抵一命,所以我從未怪過你,也未怪過其他人,只怪我沒有將他教導好,終究害了性命。這些年我一直苦修,從不踏出凝萃宮一步,只等著塵歸塵,土歸土的那一天。
楚予昭垂眸俯視著那花白的發頂,神情無悲無喜:楚予池這人歷來就蠢,當年竟趁朕和予策出宮時,派人暗扮刺客將朕塞進木箱,想偷偷運到遙遠的夷地。這種愚蠢至可笑的念頭,的確只能是楚予池本人才想得出來。
這些朕本可以不計較,他平時對朕使用了很多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朕都忍了。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把予策活活悶死在木箱里。楚予昭的神情逐漸猙獰,每一句話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深切的恨意。
陛下,楚予池本意不是要悶死予策,那只是意外啊曹嬪倏地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痕,嵌入每一道皺紋,何況他已經償命了,他被陛下溺死在了荷花池里,已經用自己的命去贖了罪。
曹嬪之前說不怪楚予昭,也不怪其他人,可這時聲音凄厲,死死盯著楚予昭的眼睛紅得似要滴出血,牽出了深埋在心底的怨恨。
洛白伏在房頂上,被她這副形貌唬得爪子都摳緊了瓦片,只道她要是突然張大嘴撲向哥哥,那他無論如何也要跳下去。
朕在看到予策的尸體后,受到了刺激,不記得后面發生了什么楚予昭的神情閃過一瞬的恍惚,朕只知道若是沒被人救,那么便和予策一般,死在了楚予池的手里。
沒有,沒有,沒有。曹嬪狂亂地搖著頭,嘶聲道:予池那天慌慌張張回了宮,我再三追問之下,他終于對我開了口。說是想將你綁出城送得遠遠的,遠得再也不能回到京城,卻不想綁你的時候,予策突然沖了出來,只得令人另找了只木箱一起裝上。沒想到那木箱沒透氣口,把予策給悶死了。他又驚又怕,看見你抱著予策尸首昏厥過去,就帶人逃回了宮,決計沒有繼續要害你性命。
我胸口處的兩處傷還能作假?等半年我清醒后,胸口處便留下了兩道致命劍傷,不是他還能有誰?楚予昭冷笑一聲,曹嬪,你口口聲聲說楚予池是罪有應得,實則還在替他狡辯,企圖掩飾。
池兒都已經死了,我替他掩飾有什么意義?他悶死了楚予策,哪怕是受業火灼燒之苦,閻王爺也自有定判。可我信他沒有對我撒謊,你的劍傷不是他所刺。
洛白聽著兩人的對話,劍傷,劍傷
小豹子直起身坐著,一爪將瓦片抱在懷里,一只爪撓著自己毛茸茸的下巴,努力回憶自己第一次見到漂亮哥哥時的情景。
那些記憶在他腦海里是碎片似的,拼不出完整的片段,但他卻能清晰記得一個場景:近岸的淺水被夕陽撒上了一層碎光,他撥開面前的那蓬水草,看見一名少年靜靜地躺在淺水里。
夕陽給少年英俊且稚嫩的臉龐鍍上了淺金色,襯著天邊火燒似的晚霞和身旁漾著波紋的水面,整個場景美得如同一幅畫,深深烙印在洛白腦海里。
只是他胸前有道可怕的傷痕,橫貫了整個右胸,兩側皮肉翻卷著
那時候傷口只有一道,至于另一道洛白心里涌起濃濃的愧疚和不安,不想去回憶另一道傷口的事,不自覺握緊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