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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陵墓里的那些脆弱和眼淚,似乎只是洛白的一場記憶偏差,只有他衣袍上的點點深色血痕,證明那一切的確發(fā)生過。
成公公和幾名內(nèi)侍迎接上來,跟在楚予昭身后向前走。御林軍和禁衛(wèi)們都留在宮門口,只有紅四繼續(xù)跟著。沒人管卜清風,他現(xiàn)在也不知道去哪兒,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也追了上去。
一行人疾行至乾德宮前方時,秦韻已經(jīng)帶著幾名宮女等在那兒,身邊還有一群太醫(yī)。
成公公瞧了眼同樣小跑步緊跟著的洛白,低聲道:洛公子,您該回宮了。
洛白也低聲問:成姨,你之前回宮,替我給元福姨帶信了嗎?
帶啦,已經(jīng)派人去給元福講過了。
那說了今兒我會留在莊子里嗎?
說過啦。
那栗子糕呢?
也說啦,讓元福給你留著。
洛白嘻嘻一笑:那我就不怕了,不回去。
成公公:
楚予昭步伐很快,插在后腰的那根孔雀羽,隨著他步伐急急顫動,兩旁的內(nèi)侍一直沒敢抬頭,所以并沒看見。
紅四倒是看見了,但他不覺得那值得一提,就和他喜歡把劍摟在懷里一樣,陛下在腰后插根孔雀羽也沒有問題。
秦韻疾步迎了上來,看清楚予昭胸口處的血跡后,臉色大變,聲音尖銳地喊了聲:太醫(yī)。
楚予昭緩下腳步,沉聲道:朕沒事,就是點皮外傷,太妃不用擔心。
哪能沒事呢?差一點就傷著要害了。秦韻急促地道:快回殿,回殿去讓太醫(yī)好好看看。
到了后殿,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因著楚予昭的傷口只是隨行醫(yī)官簡單處理,太醫(yī)們重新進行了上藥和包扎。
隔著一座屏風,秦韻聽著里面太醫(yī)的對話,知道傷情不是很嚴重,這才松了口氣,轉(zhuǎn)頭去看其他人,視線就落在了卜清風和洛白身上。
這兩人她從來沒見過,其中一名還是和尚,不免心下詫異,多看了幾眼。
卜清風忙上前行禮:貧僧卜清風參見太妃,太妃鳳體安康。
他的外貌長得極具欺騙性,眉目清俊,頗有幾分出塵脫俗,秦韻一見之下便頗有好感,微笑道:高僧不必多禮,來人,看座。
謝太妃。
卜清風剛回完話,就覺得后頸一涼,雙足微微離地,只有腳尖還踮在地上,竟是被人又捉住衣領(lǐng)提了起來。
他又驚又怒,正要回頭去看,就聽到紅四那平板無起伏的聲音:太妃,這和尚粗野不懂禮數(shù),不知怎的也跟了進來,屬下先將他帶下去。
啊秦韻愣怔住,微微張開嘴,看著紅四將那和尚倒提著出去。
卜清風心中氣急敗壞,卻又不敢發(fā)作,且太妃還看著他,得保持風度,所以雖然狼狽,卻也堅持單手豎在胸前,邊退邊念了聲:阿彌陀佛。
待到屋內(nèi)安靜下來,秦韻回過神,用帕子捂住嘴輕咳了聲,又看向站在對面的洛白,聲音柔柔地問:小公子,你叫什么名?
洛白長得實在是漂亮,一雙眼睛如寶石般純凈透澈,秦韻打量著他,臉上露出了贊嘆。
洛白的娘,對他態(tài)度遠說不上溫柔,村里的那些女人就更別提了,被秦韻這樣柔聲一問,他立即乖巧地回道:姐姐,我叫洛白,洛白那個白。
秦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微微愣怔,但她也不以為忤,只抿嘴笑道:你叫洛白啊,本宮記住了。又對身旁立著的宮女道:給洛公子看座。
別看座了。屏風后響起楚予昭淡淡的聲音。
楚予昭已經(jīng)上完了藥,衣著完好地從屏風后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支孔雀羽,隨手丟在了桌子上。
等幾名太醫(yī)提起藥箱離開后,他撩起眼皮看了眼規(guī)規(guī)矩矩站著的洛白:來人,把洛公子送回玉清宮。
洛白一聽這就急了,忙道:別來人,別來人,我今天可以不回去的,我給元福姨帶了信,說我會留在莊子里,現(xiàn)在回去不是說話不算話嗎
楚予昭目光涼涼地注視著他,神情看上去并沒有可商量的余地,洛白聲音越來越小,最后撅著嘴嘟囔:回去就回去,誰稀罕在這里啊,你越來越兇了,我才不想在這里
嗯?
我說現(xiàn)在就回去,明天再來。洛白敏銳地察覺出來危險,連忙機智地改口,這里很好玩,我明天再來。
他走向殿門,走幾步后又轉(zhuǎn)回身,一個個打招呼:姐姐我走了,成姨我走了。連伺立在秦韻身側(cè)的宮女也沒放過,小姐姐我走了。
就是故意不去提楚予昭。
他似乎覺得這樣心情才舒暢些,跟著一名小太監(jiān),快步溜出了殿門。
秦韻看著洛白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啞然失笑,問道:這位小公子我倒是從來沒在宮里見過,他是
楚予昭拿條帕子揩著手指,嘴里輕描淡寫地道:一名故人的兒子。
他不愿意多說,秦韻也沒有多問,成公公知道他倆要談話,將多余的太監(jiān)內(nèi)侍都遣退,屋子里只留下他和秦韻身旁的一名貼身宮女。
*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在高速上,這章是半夜寫出來的,看在作者這么拼的份上,寶們多多留言呀。
第34章 一根帕子
殿門關(guān)上, 秦韻臉上淡淡的笑意消失,神情凝肅起來:陛下,今日成壽將事情一說, 我立即就按照你平常給我的布置, 令御林軍將祿王府圍了起來,再將宮里嚴防死守,特別是看住冷太妃所在的長春宮,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動。
楚予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語氣隨意地道:宮里我倒不擔心,只要冷柄在寧作邊境沒有動作,他們就不敢有異動。我是臨時起意去的龍蟠陵, 就算冷柄即刻帶兵來京, 日夜兼程也要好幾日才能到, 他們不敢冒這個險, 頂多只能派一點刺客小打小鬧而已。
秦韻遲疑了下, 又問:陛下, 今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為何突然去龍蟠陵?
楚予昭擱下茶杯, 在秦韻對面坐下,垂著眸沒有做聲。
他不說話, 秦韻也不催,這樣等了片刻后, 楚予昭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啞著嗓音開口:韻姐, 予策的尸骨被人做了法。
做法?予策尸骨被人做法?秦韻震驚之下豁然起身, 身下的椅子被拖動, 拉出吱嘎一聲刺耳的異響。
夕陽已落山, 夜幕低垂,洛白跟著手持燈籠的小太監(jiān),走在回玉清宮的路上。
前方就是那座他經(jīng)常會路過的偏殿,如同平常般大門緊閉,那名愛坐在臺階上的老太監(jiān)也不在。透過長滿野草的高墻,可以瞧見某段飛檐上有團橘黃光影,是那下面的某間屋子里點著燭火。
走過偏殿,再往前就是玉清宮,洛白停下腳步給小太監(jiān)說:謝謝你送我回家啊,就到這兒吧,不用送了。
小太監(jiān)不疑有他,恭順地應(yīng)聲走了,洛白在原地踏了會兒步,見小太監(jiān)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后,倏地鉆入旁邊的樹林。
靜謐的星空下,一只白色小豹慢悠悠地走在林間小道上。
洛白覺得,既然給元福姨說了今兒不回去,那就不能回去,絕對不是想在外面玩兒,而是說話要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