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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想去楚予昭那兒畢竟剛將他趕走,心里正不高興吶但四只小爪子,還是不知不覺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他走得慢吞吞地,遇到合心意的樹,還要伸出爪子撓上一陣過過癮,待到行至那處偏殿時,又一個縱身躍上了高高的墻頭。
洛白還是第一次上這堵墻,因為他挺怕住在里面的那個女人。這下純屬是習慣性的蹦高處,蹦上來后才反應過來,便小碎步在墻頭上快快的走。
這偏殿和他住的玉清宮差不多,都是一個院子,一排房子。只是這院子比玉清宮荒涼多了,長滿了雜草,房子也都黑著,只有其中一間亮著燈。
那一間肯定住著那個長得像夜梟的女人。
洛白怕夜梟,不是因為在夜梟手里吃過虧,而是他覺得那副長相太瘆人,比鬼娃娃也好不了多少。
他曾經在夜里醒來,對上站在窗臺上的一只夜梟,那陰惻惻的眼神,嚇得他好一段時間都不敢開窗。
他喜歡一切長得好看的,諸如盤正條順的野貓,面目清秀的肥兔,還有剛才那名坐在陛下屋子里的大姐姐。
至于陛下
陛下除外,陛下不好看。
他還有些不高興,不想承認陛下可是他心中最好看。
可他越不想看到那女人,越控制不住地頻頻轉頭去看。透過朦朧的窗戶紙,可以看到有個女人的背影,她正跪在屋中央,手里一下下敲著什么,傳出嘣嘣的清脆敲擊聲。
咿你現在可不要轉過頭哦。
洛白匆匆跑過墻頭,躍下地,不知不覺又到了乾德宮前的假山旁。
小豹立在假山旁,沉著地想:我叫幾聲,如果野貓來了,便和野貓一起去玩,如果野貓不來,就去找漂亮哥大姐姐玩。
就這么決定了。
小豹張大了嘴,吸氣凝神:嗷
聲音卻只有一道氣聲,小得都能被周圍的蟲子鳴叫蓋過。
嗷,嗷,嗷
最后連氣聲都沒了,只張了幾次嘴。
好了,這個不怪我,是野貓們不來找我,沒辦法,只能去找大姐姐了。
洛白給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卸下了心理負擔,愉快地向著乾德宮小跑去。
予策那么小就沒了,都沒成人,誰那么狠心,連這么小的亡者都不放過
秦韻聽完楚予昭的大致講述,用手捂著嘴,眼淚滾滾而下。她身后的貼身宮女也不斷擦拭淚水,成公公更是泣不成聲。
楚予昭沉默不語,神情看上去甚是冷靜,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絹帕遞上去:韻姐,你幫我看看。
秦韻抬起淚眼,愕然地接過絹帕,拿在手里仔細端詳,身旁的宮女連忙將燭火推近了些。
這帕子是哪兒來的?她吸了吸鼻子問道。
楚予昭也沒隱瞞:從予策的尸骨旁找到的,汪子向交代,是他帶去做法的那名無濁僧人留下的。
秦韻一聽,看得更是仔細,特別是那個金色星狀的繡紋。楚予昭這才發現,白日里這圖案看著很普通,此時在燈火下,竟光華流轉,如同閃著碎光的星子。
這帕子是普通的桑蠶絲,宮里宮外皆能找到,那些大一點的布料莊都備有貨。只是這個繡紋所使的金色絲線
秦韻拔下頭上的銀簪,用尖端挑起一根,扯出來一截后對著燈火轉動:我沒認錯的話,這不是普通的金線,而是扁金線。
扁金線?
對,這種線做起來很麻煩,要用兩層金箔粘合在紙的兩邊,晾曬干后,再切成絲線粗細的窄條。做這種扁金線,一則是價格昂貴,一則是需要切線的手法很精妙,這項手藝也漸漸失傳。別說市面上的布料行里沒有,就算宮里也不常見,我記得還是前幾年,有一匣子從滇西送來的貢品線,其中就有這種扁金線。
楚予昭聽到這兒,立即喝道:成壽。
奴才在。
即刻去內務府查清那匣子貢品線,看是哪宮哪人領了去。
奴才即刻去辦。
洛白匆匆跑到乾德宮大門前時,發現今晚的守衛特別多,足足是平常的兩倍有余,他能爬上乾德宮的橫梁,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他輕車熟路地路過御書房,正要去后殿,又看見了那枚斜斜擺在橫梁上的辟邪木牌。
哈!小豹瞇起了眼。
這個每日一樂的小游戲,他是肯定不會放過的。
成壽正從內務府回來,手上還抱著一本冊子,剛行到回廊轉角處,就聽到前方御書房門口的值守小太監,發出驚恐而壓抑的驚叫聲。
他加快腳步,看見兩名小太監正盯著腳邊一塊木牌子,嚇得一動不敢動。
做什么大驚小怪的?成壽看清只是塊辟邪牌后,厲叱道:御書房門前大聲喧嘩,你們是嫌活得不夠嗎?
成爺爺,這這您看您看這辟邪牌。一名小太監戰戰兢兢道:它,它又掉下來了。
另一名小太監伶俐些,連忙補充:成爺爺,這塊辟邪牌,總是好好的從橫梁上掉下來,沒有風也沒有人,的確,的確是有些邪蹊蹺。
成壽冷聲道:哪有無緣無故掉下橫梁的道理,總歸是被風給刮下來的。這牌上不是有個環嗎?拿繩子套在梁上就行了。一群蠢貨,還愣著做什么?趕緊把牌給請上橫梁去。
是。
洛白縮在橫梁的陰影里,用爪子捂住嘴,免得發出笑聲,即便是如此,那按捺不住的氣息,也吹得幾根白胡須一動一動的。
眼看成壽離開,匆匆走向后殿,他也趕緊從橫梁上跟了上去,心道那兩人居然將成姨叫成爺爺,他們不知道爺爺是男的啊?真好笑,難怪成姨要罵他們蠢。
成壽很快就進了屋,關上門,洛白從橫梁上躍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窗戶下,再跳上窗臺,從沒有合攏的窗縫里往里望。
反正他經常在御書房外偷看楚予昭,已經習慣了,混沒覺得這樣看著很鬼祟。
成壽進了屋,默不作聲地將冊子翻到那一頁,呈給了楚予昭。
當楚予昭視線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時,窗外的洛白都覺得自己身遭的空氣突然變涼。
傳紅四,隨朕即刻去往凝萃宮。
夜色中的皇宮,靜謐而莊重,只有星星點點的燭火,顯示某個宮中還有未曾安睡的人。
女人面朝佛像跪在蒲團上,閉眼敲著手中的木魚,嘴里輕聲念著清心咒。直到響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院門被一腳踢開,燈籠照亮了整個凝萃宮,她也沒有停下念誦。
禁衛嘩啦啦涌入這間荒蕪的庭院,分站在兩側,楚予昭臉色沉沉地大步走了進來。凝萃宮里的那名聾啞老太監和一名小宮女何曾見過這等場面?立即跪在一旁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