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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真君看著謝翊和云玨,緩聲說:你們各有一次機會,在靈氣復蘇之前,靈珠可以托生成人兩世,你們各選一世,我可以用法術撥動星軌讓你們在靈珠身邊,至于你們想要以什么身份你們可以自行選擇。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因為你們是神,要是想以人的身份在人界行走,關于神仙的記憶和仙力都會消失。
還有,你們要是想要以神仙的仙力改變靈珠的軌跡,那么你們一定會被反噬。
這是最好的辦法,命理真君急得抓頭發:天地兩界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一定會把兩界都崩塌的。
謝翊不置可否。
云玨看了眼南靈珠,放下手里的戟高昂起頭:這個方法可以。
命里真君點點頭,轉身看向南靈珠:那么,靈珠,你想做人嗎?
南靈珠坐在臺上,他裹著厚厚的錦緞,茫然看了眼黃金臺,紛紛揚揚的桂花和雨絲落在他稍微露出一點的皮膚上,他已經非常虛弱了,南靈珠能感到自己再這樣下去就會沉睡,變成一顆徹頭徹尾的靈珠,然后無知無覺在百年后被多方爭奪。
這確實不是他想要的。
南鏡心輕輕顫動,他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南靈珠,他感覺自己在冷風中顫抖,細白的手指從錦緞中伸出,細密的雨絲落在他的手上沁出涼意,南鏡透明色澤的眼珠晃動,他輕聲說:好。
寶孤海的黃金桂花飄落,南鏡眼前一黑,再睜眼,他聽到旁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南鏡轉頭,看到云玨精致的雪白小臉,那雙貓眼石一樣漂亮的眼瞳看著他,云玨輕柔地喊:哥哥。
這是南鏡的第一世,云玨這個還很年青的天帝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選擇了第一世,因為云玨極度自信自己能讓南靈珠在第一世就生出情感,并且在知曉一切后拿到靈珠選擇天界,因為南靈珠是云玨的哥哥,是愿意為了云玨把所有靈氣給謝翊的哥哥。
云玨要求命理真君把南鏡轉生成人的地方設在曾經的天界,現在的怨氣之地,而云玨自己則選擇變成會收養南靈珠那個家庭里的孩子,云玨要讓南靈珠再次成為自己的哥哥。
一切都和在天界的時候一模一樣,抹掉記憶變成人的時候,云玨以為等結束這一世,再次醒來的時候,肯定是南靈珠有了情感,可是沒有,云玨作為人的軀體死亡后,他醒來看到命理真君,就明白了一切。
命理真君遺憾道:云玨,你把南靈珠困在你的身邊,有好幾次南靈珠的鈴鐺響了,你卻不讓南靈珠去探尋,南靈珠最后為你守墓,他距離生出情感一線之遙。
云玨不可置信:可是我和南靈珠是兄弟,我們一起被蠱蟲所害,我為了南靈珠心甘情愿以人身受蠱蟲啃噬,你指的情感南靈珠肯定有了!他不可能沒有情感!我不信!
可是,命理真君尷尬拿出命盤:在我這里,南靈珠的星盤只是搖晃幾次,他確實還是顆靈珠,沒有生出任何情感。
說罷命理真君看到云玨幾乎要殺人的恐怖神色,趕緊寬慰道:云天帝也不要太在意,這是正常的,讓靈珠生出情感本就是難事,要是兩世靈珠都沒生出情感,到時候靈珠的選擇肯定是選更親近的界,料想靈珠更親近天界的。
命理真君和云玨在虛空中理論,此時的南鏡守在怨氣之地的墓前,整個人卻止不住顫抖,南鏡陡然意識到,他馬上要進入的第二世,就是有老頭子的第二世,他能再次見到老頭子了。
至于第一世南鏡看了眼前的墓地,云玨為了讓南靈珠活下來,自愿跳進了墳墓養蠱,這個行為讓南靈珠徹底留在了怨氣之地守墓,云玨和在天界的時候并無什么不同,可能是因為云玨失去了太多了親人,這位驕矜的天帝對南靈珠有種強烈的占有欲,終其一生,云玨都沒讓南靈珠離開過他的視線范圍。
南鏡記下這墳墓的位置,這個墳墓里面肯定有噬人蠱的母蠱。
很快,眼前一黑,南鏡知道,自己要到第二世了。
不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有人在議論:哎喲,那個小孩子咧,好小的,什么也不懂,問話也不知道說哦,穿得也是臟兮兮的,看那個小孩子身上料子還蠻好的,有人看到丟他的那個女的從豪車下來的。
造孽啊,傻子有錢人覺得丟臉,肯定不會養的。
年紀這么小就丟了,嘖嘖,換我我也不養。
去找下李哥,我聽人說啊,李哥就喜歡找漂亮小孩養,養大了去那種地方做皮肉生意,來錢很快的。
哎?那個老頭子過去了。
那個瘋老頭子,自己都養不了還敢找個小孩給自己添負擔?
南鏡睜開了眼,他發現自己雖然還是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但是那種縮在身體里一動不能動的狀態要好很多,心理上也完全沒有不適感。
亮晃晃的光很烈,南鏡舔了下嘴唇,他甩著小短手,在光線下下意識回頭,這是很偏向南方的夏季,非常潮濕,濕淋淋的水汽幾乎要侵入人的身體,呼吸不暢甚至呼口氣都覺得會蒸發。
南鏡透色的眼珠看到了越走越近的那個人,一身灰色的扣緊了扣子到最上面的老舊西服,一雙皸裂紋路的黑色皮鞋,的確良的灰色西褲,是飽經風霜的深刻面容,眼皮聳拉著,走到他近前,看著南鏡嘆口氣喃喃道:是缺了魂的癡傻,還這么小,唉。
眼眶酸痛,但是南鏡沒有流下淚,他以前疑惑過為什么自己就是沒法流淚,現在他清楚了,因為他是一顆靈珠,哪來的眼淚。
老人蹲下抱起南鏡,很不熟練拍拍南鏡的肩膀:沒事啊沒事,有我口飯吃就有你口飯吃。
南鏡已經沒有功夫去想什么謝翊什么云玨,他再次體驗自己的過去,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他這次被云玨拉進來的只是回憶,所以回憶深刻的地方才會再經歷一遍,而不深刻的地方直接會跳過。
這個時候南鏡甚至開始恨自己為什么回憶深刻的地方那么少。
老頭子叫溫升,是個云游四方的道士,南鏡總是聽老頭子說當初他本來是能夠飛升得道的,結果等到要飛升的時候才發現天界沒了,挨了一頓雷劈,損了大半修為,還沒能飛升。
南鏡總以為老頭子在胡說騙小孩,現在才知道老頭子說得是對的。
跟在老頭子身邊的十多年,南鏡從來沒覺得苦過,哪怕他們經常為南鏡的學費發愁,吃燒雞要等到過年過節才有,南鏡也覺得幸福。
有段時間南鏡生病,老頭子求了之前的親戚讓南鏡暫住,然后消失兩個月后,老頭子拿著串著五顆鈴鐺的紅繩再次走到南鏡的面前,南鏡幾乎要哽咽出聲,可是這段回憶里的南鏡很小,他根本不懂,他甚至都沒發現老頭子手掌下方被刀刃劃開的傷痕。
南鏡聽到自己稚嫩地說:爺爺,我戴了這五顆鈴鐺就能活是嗎?
老頭子笑瞇了眼,滿臉的褶皺都皺成一團,拍了拍南鏡的頭發,溫和地說:是啊。
南鏡現在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串鈴鐺在上一世的時候就被云玨搶走帶進了墳墓里,而老頭子為了這串能讓他活命的鈴鐺,深入怨氣之地,又東渡寶孤海,才拿了回來。
如果不是為了南鏡,老頭子本來可以活更長的時間的。
老頭子走的那天,是南鏡十六歲的時候,十六歲的南鏡剛上高中沒多久,成績一般但是腦子還算活絡,那天下午上的好像是音樂課,班主任走進來的時候,班里哀鴻遍野說音樂課又要被占用了。
十六歲的少男少女也就這點煩惱了。
但是南鏡心有靈犀抬起頭,他看到那個一向對自己態度一般的班主任復雜看著他說:南鏡同學,你出來一下,你家里人有事找你。
南鏡腦子嗡地一響,他用力的奔跑,背后音樂課老師彈唱的長亭外,古道邊被他甩在身后,他用力地奔跑,怎么上出租車的已經不記得,他跑到縣城里的醫院,然后看到了醫院里正在吐血的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