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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倒是接受良好,握住南鏡的手說:你好好生活,什么天道啊責任啊你別擔。
那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操心的事。
這個老頭用盡一生去追求天道,散了大半修為也沒能達成所愿,窮苦半生最后又撿了南鏡這個大麻煩,最后卻告訴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說,別追尋天道過好自己的日子。
南鏡眼眶通紅,卻流不出一滴眼淚,他很冷靜地去找棺材鋪和壽衣,鞠躬謝謝每個幫了他一把的人。
哪怕是修道者,最終也和常人一樣。
用攢下的錢請了喪葬禮儀隊,要下葬的前一晚,南鏡規(guī)規(guī)矩矩在家里擺了儀式,在鐵盆里燒了紙錢,他跟老頭子看多了,做得尚算熟練。
跪在堂前一個人守靈,那天天氣很冷,是要入冬的天氣,這個破舊的老房子窗戶還漏風,往常老頭子肯定會管,但現(xiàn)在也無人去管了。
南鏡眼眶通紅跪在已經(jīng)穿好壽衣的老頭子前,明天就火化,火化后就進棺入土了,南鏡心想真的好快,他甚至都來得及說道別的話,他安靜地看著老頭子的臉,老頭子的臉了無生氣是灰白的,那雙擺在身邊的手是僵硬的,再也不能抬起來拍他的頭。
縮了下肩膀,南鏡突然蹲下自己的身體,把肩膀塌下來,他竭力想要趴在老頭子的垂在身側(cè)的手下,讓老頭的掌心再碰一下他的頭,固執(zhí)懵懂得像個拱窩的小動物。
只是一下就好。
風雪裹著涼意猛地吹進來,南鏡穿著很薄的冬衣條件反射縮了一下青澀的肩膀,靈堂里的白幔飄動,被壓住的紙錢嘩啦啦地響,這股風把鐵盆里燃燒著的紙錢吹得火星爆開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叮鈴
一聲鈴鐺脆響,縹緲得好似從遠處傳來的,隨后,一只溫熱的手掌摸到了南鏡的腦袋上,南鏡一頓,他記得這次,當時他以為是幻覺,但還是蹭了蹭溫熱的手掌,然后抬起了頭。
重返的南鏡借著自己曾經(jīng)的雙眼,看到了不曾想到的場景,老頭子半透明的魂魄就站在他的身邊,溫和悲傷地看著他,而在老頭子的旁邊,一身黑色裝束的謝翊站著,謝翊斂著眸,那雙修長玉質(zhì)的手捏著老頭子肉身的手掌,把手掌抬到了南鏡的頭上。
南鏡眨了眨眼,他看到謝翊終是放下手,老頭對著謝翊略點了點頭,很快兩人的身影消散了。
不管是當時毫不知情的南鏡,還是現(xiàn)在重返知曉一切的南鏡,通紅的眼眶都滾落出熱燙的液體。
虛空之中的謝翊手指頓了頓,南鏡,居然流淚了。
命理真君在虛空中興奮得大跳,對著旁邊的謝翊說:酆都大帝,靈珠竟然真的生了情感,您當時選擇不以人的身份陪在他身邊,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當時您說不作為人存在于靈珠身旁,而只是以看不到的仙體注視著靈珠,我還以為您只是不耐煩,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效。
沒有所謂正確的選擇,謝翊從虛空,看著南鏡那張鼻尖都哭紅了茫然的臉,淡聲道:這是屬于南鏡的一切,任何神都沒資格左右。
十六歲的南鏡輟學去找鈴鐺,當時南鏡以為自己孤身一人,現(xiàn)在重新回到這段記憶的南鏡,卻在自己的身旁看到了謝翊,或者說是,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謝翊。
南鏡:?
*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了,來晚了orz,天氣變冷了大家注意身體呀
第86章 滇南蟲尸 他的心跳聲也比我快這么多
謝翊總是會跟在南鏡的身旁,但也不是一直跟在南鏡的旁邊。
南鏡大概算了算,每次待一個多月,謝翊就會離開一陣,應(yīng)該是處理一些事,過半個多月就又會過來。
謝翊呆在南鏡旁邊,也不會什么都不做,因為受限于曾經(jīng)自己的身體的活動范圍,南鏡只是大概知道謝翊在自己洗漱睡著的時候會坐在一旁翻些書。
有時候冬季,南鏡在破舊的出租屋里冷得輾轉(zhuǎn)反側(cè),謝翊會把自己身上的黑色袍子蓋在南鏡的身上,南鏡心想,難怪自己當時冬季總是覺得出租屋里忽冷忽熱的。
南鏡有段時間在甜品店打工,那是一個有很大櫥窗玻璃的甜品店,南鏡彼時已經(jīng)十八歲,日子過得稍微好點了,他能夠租好點出租屋,冬季也會給自己買電暖器。
甜品店的工作也不是很累,南鏡那時候個頭竄到了接近一米八,少年人穿著甜品店統(tǒng)一的白襯衫和黑西褲制服,圍著暖咖啡的格子圍裙,認真地給泡芙擠奶油,那張臉漸漸張開,精致的眉目初現(xiàn),白皙的臉上經(jīng)常沒什么表情,那雙透色的眸子映照暖光卻顯得格外溫暖。
就這張臉都能吸引不少人走近甜品店。
附近大學多,總有些人來找南鏡插科打諢要聯(lián)系方式,男的女的都有,南鏡不怎么懂這方面的事,于是總會格外認真地解釋自己的手機很老式?jīng)]有微信這回事,搞得一眾年輕男女更是喜歡他。
店長也對南鏡頗有照拂,會讓南鏡進后廚學著做些糕點和甜品,南鏡在這方面也有些天賦,學起來特別快,做得糕點又漂亮又好吃,店長滿意得幾乎要收他為徒,給南鏡的工資也是一漲再漲。
因為這段記憶比較輕松愉悅,南鏡的回憶也比較清晰。
也就這年的冬季,快到過年的時候,天上下了雪。
南鏡是被遺棄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是南鏡小時候看其他孩子過生日有蛋糕,就也想過生日,那會兒是冬天,老頭子估計也窮,就指著天說等到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就給你過生日。
南鏡就眼巴巴的等,結(jié)果南方那年冬天沒有下雪,南鏡等到天氣熱了也沒等到,急得大哭,當晚老頭子就給他買了個小蛋糕,第二年老頭子冬天坐著綠皮火車把南鏡帶到了北方。
他倆一下車,就看到了好大一場雪,老頭子趕緊帶南鏡去吃了奶油蛋糕和羊肉湯,說這就算過生日了啊,長大一歲可不能哭鼻子了。
這天下雪了,南鏡就決定吃頓好的,他掃了輛共享單車騎著車逛自己經(jīng)常上班走過的路,路上很多賣吃食的店鋪南鏡都沒進去過。
南鏡選的第一家店鋪,是一家賣燒雞的,這是南鏡和老頭子都愛吃的,一只燒雞要五十多塊,南鏡只有過節(jié)的時候才會買,買完燒雞,南鏡就去了一家賣酥肉小餡餅的店鋪,這家店鋪還搭著賣些糖水。
聞著滿屋子的牛奶香味,南鏡忍不住買了一碗雙皮奶,打開燒雞,再坐下來吃一勺雙皮奶。
現(xiàn)在十八歲的南鏡以為自己在一個人過生日,但是二十歲回到這段記憶的南鏡,能看到在自己的對面坐著一個謝翊。
謝翊坐在對面的座位上,他身高很高,坐在那兒顯得有點局促了,可是謝翊并不在意,他只是撐著額頭看著南鏡手邊的雙皮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