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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勸道:“我娘常說老天爺最是公正,若是哪兒虧待了誰,必會在旁處補回來的,想必齊王殿下也是如此,說不準以后這病就好了且更有后福呢。”
紀婆婆雙手合十念了句佛:“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吧。”
說了半天話兒,直到外頭打了二更鼓,紀婆婆囑咐棠梨莫再熬夜,方轉身去了。
送著紀婆婆走了,棠梨仍是在想齊王,他怎么會得厭女癥呢,聽說得了這種病的人,只要女子近身便會發病,輕者起紅疹,重者當場暈倒的也有,就是不知道齊王殿下是哪種?也虧了自己沒給他治病,不然自己一搭脈,這位卻暈了,還怎么治病。
棠梨胡思亂想了一陣,便覺困倦上來,索性合上書,草草洗漱后上床睡了,臨睡前想著明兒是不是去城外走走,今日上了岸便是車,下了車又換成了軟轎,雖見識了岳州的好風景,卻只是走馬觀花,更何況風景好壞對棠梨來說并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岳州有什么好藥,她能采來配藥。
說到配藥就不得不說棠梨住的這個院子,這個院子就在東正院的隔壁,嚴格說算是東正院的小跨院,跟老夫人的院子就隔著一道月亮門,雖不大卻能看出是為自己精心布置的。
因這院子里除了寢室書房還多了一間藥房,就在院子角,藥房不大卻貼墻放了通到頂的藥廚子,每個藥屜都標注著藥名,里面的藥材裝的滿滿當當,比自己在安州時許多小藥號的藥都全,成色也極好。
旁邊還有搗藥的搗子,石碾子等制藥的工具,藥廚子前是一個異常寬大的條案,想是讓棠梨在這兒抓藥制藥的地兒。
布置的如此齊全,可見一早便知自己要來岳州葉府里住的,不然絕不會弄個藥廚子擺著,若自己不是大夫,這藥廚子當擺設都嫌礙事呢。
既然有這么齊全的家伙什兒,自然不能白擱著,怎么也得物盡其用才行,所以她打算明兒邊去城外的山上走走,看看有什么藥。
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起來,過去陪著老夫人用了早膳,便出葉府往城外去了。
沒讓干草跟著,只帶了梅婆婆,若是依著棠梨梅婆婆也不用跟,可梅婆婆固執非常,她執意要跟,自己說破嘴也沒用,只得由著她了。
這岳州著實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湖,山不高卻因水多而草木蔥蘢,氣候濕潤,藥材也多,不到半天,棠梨便采了滿滿一背簍,拍了拍跟梅婆婆道:“今兒收獲不錯。”說著跟梅婆婆一前一后沿著山道下山。
到了山腳下,棠梨往后望了望道:“不知竹山縣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好風景?”
梅婆婆開口道:“姑娘瞧,從這兒望過去,前邊那片霧氣蒙蒙的青翠,便是竹山縣的竹海,距岳州不過五十里,若騎快馬一個時辰能走兩個來回。”
棠梨搭著涼棚往那那邊兒看了看,剛在山上就瞧見那片青綠,先頭還當是山里植被蒸騰的霧氣,聽梅婆婆說才知道是竹海。
怪不得叫竹山縣呢,有竹子有山還有水,想來應是個不錯的地方。
正想的出神,忽然梅婆婆拉了自己的袖子一下,低聲道:“來人了,該是從山上下來的。”
棠梨回神看過去,山道上空空如也,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可梅婆婆絕不會欺騙自己,更不會開玩笑,正納悶呢便見那邊兒山道上真的有人下來了,果然自己的耳力遠不如練武的梅婆婆。
待那人走的近些,棠梨不禁暗道,還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會碰到他了呢。
從山下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余星闌。
余星闌也背著個藥簍,身后跟著小廝狗寶,狗寶也背著個藥簍子,兩只背簍里都=裝了許多藥材,想來也跟自己一樣大獲豐收。
這山道只有一條,兩人都從山上下來,想躲也來不及了,便打了個照面,當日在安州官驛匆匆一瞥,余星闌根本未留意,加之誤會棠梨是葉府女眷,根本不敢盯著打量,故此這一照面只是覺得有些面善,但并未認出,棠梨自是認得余星闌。
雖認得,卻想多事,畢竟自己擺了余星闌一道,把給齊王治病的事推給了他,說起來是有些不厚道的,故此雖碰見了,也只當不認得,兩下過去也就是了。
不想余星闌卻一眼瞄見了棠梨藥簍里的藥,大約覺得是同行,得打個招呼,便停下腳來沖棠梨拱拱手:“在下余星闌,這廂有禮了。”
第41章 第一要方
棠梨心說這余星闌也真是, 哪有這么打招呼的,至少也該報上慶福堂的招牌字號, 自己才好答言,畢竟自己是不認得他的嗎。
不過棠梨倒是多慮了,余星闌沒報旁邊的小廝狗寶生怕棠梨小看了自家少爺, 忙一挺胸脯道:“我們家公子是慶福堂的少東家, 更是冀州府有名的神醫。”那樣兒別提多牛氣了,不知道還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呢。
余星闌卻微微皺了皺眉,這個皺眉的神情落在棠梨眼里,棠梨便知余星闌不喜打著慶福堂的名號招搖,便拱手還禮:“原來是余大夫, 失敬失敬。”
棠梨這聲余大夫, 余星闌異常舒服, 不覺神情舒展道:“在下是見了這藥簍里的草藥, 猜著兄臺是同道中人, 便停了下來,冒昧的問一句, 兄臺在何處坐堂?”
棠梨本以為余星闌打個招呼就走了,誰知卻來問自己在何處坐堂,這卻不大好說,目光一閃道:“余大夫誤會了, 在下并非大夫, 哪里能坐堂?”
余星闌微微一愣, 目光落在棠梨背后的藥簍上, 不是大夫,怎么可能?
棠梨笑道:“在下真不是大夫,不過家里卻開過生藥鋪,雖破了本錢,倒認得些藥材,今兒上山本是因祖母想吃山里的蘑菇,才走了一趟,順道采了些藥材回去,留著暑熱的時候熬些清火的藥湯。”
余星闌再看向地上藥簍,果然都是清熱去火的藥,且除了藥材的確有些剛采的蘑菇,卻由不得自己不信了,心中頗有些失望。
余星闌一直想請些有真本事的大夫來慶福堂坐堂看診,爺爺說慶福堂最盛的時候,有數百家分號,每個分號的坐堂大夫少說也有十幾位,且大都是醫道高手,各分號的大夫每年都會聚在一起,探討醫道與醫案上一些神奇的藥方,還會會診一些疑難雜癥,那時候的慶福堂真是人才輩出,可如今呢,僅剩下幾十個分號,除了冀州的總號還算興旺,其他州府的分號,也不過勉力支撐罷了,坐堂的大夫是有幾個,可有真本事的卻少之又少,這便是慶福堂沒落的根本原因。
畢竟光靠祖父的名聲跟余星闌這個剛闖出名號沒幾年的少東家,實在無法支撐起慶福堂,慶福堂需要的是醫術高明的大夫,而不是如今這些凈想著混飯吃的,且不是一個兩個。
可醫術高明的大夫實在不好找,即便那些有名聲的神醫名醫也大都名不副實,就如這次葉府老夫人的病,不過一個脾虛濕滯之癥,前后十幾個大夫都當傷寒來治,用了麻黃湯。
即便是傷寒,也需根據病人的年紀,體質,病因來斟酌用藥,如何問都不問就直接用發汗峻猛的麻黃湯,更何況還不是尋常的傷寒,真是一群庸醫。
正因如此,余星闌才求才若渴,看見棠梨的藥簍,便停了下來,說是打招呼實是想探問探問底細,若果真有本事,便請到慶福堂坐診,誰想竟鬧了個烏龍,人家根本不是大夫。
雖失望,卻并未顯出來,仍是拱拱手道:“是在下冒失了。”
棠梨:“余大夫不用如此,誤會罷了,說開就好了。”
兩人這兒正說著,忽那邊兒蹬蹬跑來個漢子,看打扮像個打魚的,這岳州臨湖靠山,老百姓多以漁獵為生,故此這里出現打魚的也并不奇怪,只是這漢子滿臉通紅,神色慌急,仿佛出了什么大事,跑過來便道:“你們誰是大夫?”
棠梨便知這是來求醫的,想來是急病,要不然絕不會跑到這兒來,估計是來不及請郎中,知道這邊兒常有采藥的,實在沒轍便跑來撞撞運氣,倒真撞著了,念頭至此,便伸手指了指余星闌:“這位是慶福堂的余大夫。”
那漢子倒也利落,噗通一聲就跪在了余星闌跟前兒:“求求您去瞧瞧我家小子,不知怎么抽過去了,您救了我家小子,我給您當牛做馬一輩子,求求您,我給您磕頭了……”說著就要磕頭。
余星闌伸手拉住他:“你再磕頭,耽誤時候,你家小子怕真就沒命了,快走吧。”
那漢子聽了忙一咕嚕爬起來就引著余星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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