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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道:“梅婆婆咱們也去瞧瞧吧。”
梅婆婆自是知道棠梨是想看那病人的狀況,萬一余星闌搞不定,姑娘還能幫忙,只是剛姑娘可說,自己不是大夫了,若幫忙豈不露了餡,不過姑娘聰明總有應付之法。
其實梅婆婆不了解棠梨,雖棠梨看好了葉老夫人的病,但梅婆婆卻沒把棠梨當成大夫,自老夫人把自己撥過來,就把棠梨看作了主子。
所以并不理解棠梨作為大夫在病人之前,只會救人絕不會想到露不露餡,當然,棠梨還是希望余星闌能搞定,不用自己出手,也免得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來。
山下有個湖,事實上這岳州境內,除了山就是湖,湖水繞山而行,成就了岳州的魚米之鄉人杰地靈,卻也因這樣的地勢,常有水患之憂,大魚之害,水賊之擾,如此,倒真難說這岳州的百姓是福是禍 。
離湖不遠有個村落,村子不大瞧著也就二十幾戶人家,那漢子的家是村頭的第二家,棠梨也跟了進去,一進去就見院子里圍著十幾口子人,都在哪兒出主意,有的說用烤腳心,有的說掐人中,七嘴八舌夾雜著一個婦人的哭聲:“狗子啊你這是咋的了,你要有個好歹兒可不是要了娘的命嗎,狗子啊……”
那些村民一見漢子帶著好幾個人回來,立馬道:“狗子娘快別哭了,狗子爹請了大夫回來了,快著讓大夫給狗子看看吧。”
那婦人大約是哭的糊涂了,仿佛沒聽見,仍是抱著孩子不撒手,只是一味的哭著說著,白等漢子喝罵了一聲:“兒子還沒死呢,你哭什么哭,快著把孩子抱過來讓大夫看看。”
漢子聲若洪鐘,這一喝終于震醒了婦人,忙抬頭看了看丈夫,把孩子抱了過來。
余星闌是大夫,他一來村民們便都讓開了,棠梨跟在余星闌后面正好看清婦人懷里的孩子,孩子看上去也就四五歲大,黢黑的膚色,生的虎頭虎腦,一看就是個壯實孩子,只是這會兒滿臉通紅,兩只眼睛上翻,口眼歪斜,手腳不停抽搐。
余星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燙的嚇人,急忙讓狗寶把藥箱子打開,從里面拿出針來,抬手便刺入風池,熱府等穴,緩緩捻動,不大會兒功夫,那孩子手腳抽搐的頻率減緩了許多,人也仿佛安穩了一些,
余星闌輕舒了一口氣,讓那針慢慢行著,便開口問那婦人病發的原因,那婦人抽搭著道:“我正在院子里收拾漁網,狗兒在外頭追著鴨子跑,忽聽不見孩子的喊聲,我放下手里的活計,往外頭一看,就見狗子仰著躺在地上,兩眼翻著,嘴眼都歪了,手腳一個勁兒的抽,我說這是抽羊角風呢,前頭村子里的兩個小子就是這么抽死了,忙喊孩子爹去尋大夫。”
余星闌點點頭,在心里想藥方子,若病的是大人,這藥方子倒不難開,只是四五歲的孩子,方子便要底細斟酌了,這么大的孩子,臟腑還未長全,若貿然用藥卻極為不妥。
而治這小兒驚厥的癥候,該疏風清熱息風止痙,用銀翹散加大黃,只是這大黃的藥力只怕孩子受不住,若不用此方,又該用何藥替代呢,倒真有些為難了。
余星闌雖年少成名,卻并不善兒科,兒科乃是醫道眾門里最難的一門,除了小兒臟腑未全之外,還有小兒不能清楚表達自己的病癥,所以兒科又叫啞科,不好斷癥,也不好下藥,故此才說此門最難。
棠梨見余星闌擰眉思索,便知他正在斟酌方子,這四五歲的孩子用藥不妥,不用藥吧這病又急,故此難住了余星闌。
剛他那兩手針法來看,是個高手,只是這高手也難治小兒病,自己怎么提點他一下才是,棠梨想著四下里看了看,忽瞧見那邊兒窗臺上,曬著的白飯豆,眼睛一亮,狀似無意的走了過去,拿起一顆來捏著手里,悄悄一彈,那顆白飯豆正打在余星闌的袖子上落在了地上。
余星闌正在苦思,被這豆子打中,回過神來,下意識低頭便瞧見腳邊的白飯豆,日頭下白晃晃的豆子肥墩墩的可愛。
余星闌眼前一亮猛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個治小兒驚厥的方子,名曰四豆飲,為治小兒熱病的第一要方。
而這狗子忽然發病,兩眼上視,手足抽搐,口眼歪斜,正是急驚風的癥狀,有道是急驚為熱,慢驚為寒,熱不可用涼藥,寒不可用熱藥,此病的病因乃是相火不降,熱傷津液,乃至肝膽二經升降不和,乃成急驚,而四豆飲養中生津以和木氣,熱退驚病自愈,此癥正合用。
想到此便跟狗子娘道:“家里可有黃豆黑豆綠豆白飯豆這幾樣?”
狗子娘忙道:“有,有。”
余星闌:“除黃豆二十粒,其余三樣各十五粒煎了給狗子吃下,這病就該無礙了。”
第42章 進了葉府
狗子娘有些不信:“這,這豆子能治病?”
余星闌還未說什么, 旁邊狗子爹便罵了起來:“你個老娘們懂個屁, 這位可是慶福堂的大夫,說豆子能治就一定能治, 還不快去煎藥,再磨蹭可是找打呢。”
狗子娘一聽慶福堂哪還有不信的, 忙跑去煎藥了,不大會兒功夫,煎了一碗端過來,給狗子灌了下去,這藥一下去,狗子便不再抽搐。
余星闌:“抱進屋里睡一覺, 明兒早上應就能好了。”
狗子娘忙抱著孩子進屋了, 狗子爹不知怎么道謝又想磕頭, 被余星闌攔下了。
狗子爹忍不住問:“余大夫,我家狗子平日能吃能睡壯實的緊,怎說病就病了, 這往后要是隔三差五就來這么一回,不是要我夫妻的命嗎?”
余星闌:“只平日給他少吃些, 便不會再犯。”
狗子爹愣了愣,他們夫妻成親多年才得了這么個小子,自是疼的緊, 尤其自己婆娘就怕孩子餓著, 一會兒就塞些吃食, 喂的兒子胖墩墩的,只是這吃跟病有啥干系,想到此不禁道:“這吃得多還能生病?”
余星闌:“萬事皆過猶不及,孩子小臟腑未全,吃的太多不能克化便成了火,火旺生熱,狗子的驚厥之癥便是從這火上來的。”
狗子爹撓了撓腦袋:“那,那我一會兒就囑咐我那婆娘,以后少給狗子些吃食,真是太謝謝余大夫了。”
余星闌擺擺手:“不用客氣。”一轉身瞧見棠梨微微一怔:“兄臺未走?”
棠梨咳嗽了一聲:“這就走,這就走,告辭告辭。”說著便出了院子,往村外行去。
余星闌跟狗子爹說明日再來復診,便也告辭準備離去,卻瞥見腳邊兒那顆白飯豆,暗道今兒多虧了這顆白飯豆,不然一時真未想起四豆飲來,而狗子這病是急癥卻不能耽擱的。
想著,便彎腰撿了起來 ,仔細端詳了一番。
狗子爹見余星闌對一顆白飯豆看了又看,以為余星闌喜歡吃這個呢,忙尋了竹筐,跑過去,呼啦啦把窗臺上的白飯豆一股腦劃拉進筐里,提過了往余星闌懷里一塞:“這是去年的豆子,余大夫別嫌棄。”
余星闌待要推辭,狗子爹卻堅決要送,只得作罷,于是主仆倆從村里出來的時候,除了藥簍還提了一筐白飯豆。
狗寶伸手扒拉了扒拉筐里的豆子道:“這家可真是,做什么非送咱們一筐豆子干啥。”
余星闌也覺好笑,自己端詳白飯豆是想剛才的四豆飲呢,不想狗子爹卻誤會自己喜歡吃豆子了,直接送了自己一筐。
狗寶:“少爺您笑什么啊?”
余星闌搖搖頭:“對了,剛那位兄臺怎么也來了?”
狗寶撇撇嘴:“誰知道呢,估摸是來瞧熱鬧的吧,少爺您就別管那小子了,又不是大夫。”
余星闌:“可我總覺著這位兄臺不尋常。”
狗寶:“不是大夫卻裝模作樣的跑來山上采藥,豈止不尋常,簡直可笑,少爺您這是求才若渴,想多了,咱慶福堂就是再缺大夫也不能找個蒙事的啊。”
余星闌暗道,真不是大夫嗎,可為什么她身上有種同行的熟悉感呢,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正想著卻聽狗寶道:“真是的,不就給齊王殿下治個病嗎,怎么跟看犯人似的,這上山采個藥還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