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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竹是在第二天午后醒過來的。
古還春昨晚出診時遇上了老朋友,因為時間太晚所以干脆在友人家中留宿,回來時便聽人說靖竹昏迷不醒,得了消息立馬過來仔仔細細地為靖竹把了把脈。
明笙在醫術上的造詣自然不比師父,所以殷勤謙虛地在一旁站著,等古還春起身才出聲問:“師父,怎么樣?師妹她中了什么毒啊?”
“毒毒毒就知道毒,虧你還學了那么多年毒術,連是病還是中毒都分不清楚。”古還春回身踹了明笙一腳,“小混蛋,人家要真是想給你師妹下毒你師妹這會連氣都喘不勻了,哪還能輪到你在這兒胡言亂語。”
“啊?”明笙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道:“你的意思是,師妹她昏倒不是因為中毒?”
謝明端也看著謝明端,一臉的詫異。
“病得久了,本來體質就很差,現在拖累了臟腑,恰好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就是內里虧損的太多了,干中毒什么事?”古還春斜了明笙一眼:“小混蛋,以后再敢借我的名聲出去號稱什么醫毒雙絕,看不老頭子不打死你!”
明笙干笑兩聲,自知理虧,低著腦袋一臉心虛。
謝明端無心理會明笙的誤診,轉頭問向古還春:“古神醫,那靖竹現在的情況嚴重嗎?要過多長時間能醒過來?”
“她的情況不嚴重,既然已經昏迷了一個晚上了,那應該不出半日就能醒來。但是這場大病還是給她的身體帶來了不小的負擔,這樣,我給她開點固本培元的藥,等她醒來你按時提醒她服下去。”
“好。”謝明端猶疑了一瞬,指了指一邊的書案:“你可要開藥方?”
“自然要開。”古還春目光帶著深意地看向明笙:“這醫者開藥不全是為了抓藥,更多的方面是為了循序漸進醫治的療法和過程,又或是給接任病人的其他醫者以參考的材料,現在有些年輕人啊,常常自以為是,覺得我們老人家喜歡開藥方是因為記性不好,其實呢!大錯特錯!”
行醫問藥這么久了,明笙頭一次對自己的醫術和醫德產生了質疑,臉上的溫度節節攀升,幾乎要燒起來。
“對了,”明笙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師妹身上沒中毒,那之前的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就不是刺客?咱們是不是要把人給放了?”
謝明端對于這種事情想來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就算靖竹身上沒有中毒,但她鬼鬼祟祟出現在這里也是事實,王武還在她身上搜到了匕首,若說她此行對于靖竹沒有絲毫惡意,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話也不能這么說,”古還春這方寫好了藥方,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后說道:“小姑娘嘛,上門找人也未見得是為了害人,沒準是為了哪個男娃娃呢?”
謝明端想起先前和沈平安的對話:“……您的意思是?”
“老頭子啥意思也沒有,我是想告訴你們,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具體是怎么回事,還是應該去問問再下結論。若人家真是無辜的,咱們也不能無緣無故處置了好人不是?”
謝明端想想也是,點點頭算是答應:“那好,回頭我親自去審問一下。”
沈平安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聽了謝明端的話后立刻接口:“不用審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必他說謝明端也猜出了個三分,見他如此說話也不驚訝,和古還春對視一眼,然后看向沈平安道:“愿聞其詳。”
“我昨天也說了,那姑娘名叫方心儀,前些日子一直說想要與我成親,我一直沒有松口,她不知打哪兒聽說了我和小姐的關系,大老遠跑來琿州,原本是想讓小姐同意我和她的婚事。那把匕首帶在身上其實只是為了嚇唬小姐。”
“拿匕首嚇唬人?”謝明端似笑非笑地看向謝明端:“沈公子,那我也拿一把匕首去嚇唬嚇唬你那位方姑娘如何?”
“就是就是”古還春臨陣倒戈:“哪有那匕首嚇唬人的,這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哪兒,這可是姑娘家一輩子的事情,那小姑娘也忒不靠譜了。”
沈平安垂下眸子,面對古還春的指責也有些無地自容:“這件事是她不對。但是端王殿下,我還是希望這件事上你能網開一面,畢竟她本無意傷害小姐。”
“沈公子,既然你覺得她是無意的,那昨日我們抓住她說她是兇手時你為何不站出來力證她的清白,反而任由我們將她捉拿?”
沈平安沒有說話。
“做人最要緊的還是要有些人情味,你可以對靖竹有所保留,畢竟你只是欠她一個恩情,并沒有義務把整個人生都搭進去。對于那位姑娘也是如此,只有一點,你既然和她有些交情,就應該知曉他的人格和操守,在最關鍵的時候你沒能站出來替她說話,那現在,你也不必再說什么了。”謝明端出聲叫王武進來,當著沈平安的面對他吩咐道:“把那位姑娘送去陳大人那里,先押進大牢候審,我稍后就去親自去提審。”
“是。”王武同情地向沈平安投去一瞥,恭敬地拱手退下。
謝明端雖然對方心儀沒有什么好感,但是沈平安這樣優柔寡斷的做法更讓他不屑,一面給她希望一面又不肯信任人家,活該他這輩子娶不到媳婦。
……
靖竹醒來的時間比古還春預計的要晚一些,秋日的午后比起夏日要涼爽一些,謝明端見靖竹遲遲不醒難免著急,午膳也沒用就一直守在床邊,明明空氣里還帶著三分涼意,他卻還是滿身煩躁地在床前走來走去。
王武在外面輕輕敲了敲門:“殿下,那廚房把午膳都做好了,您好歹吃一點?”
“不用。”
“殿下……”
“滾!”
王武:“……是。”
王武的腳步聲遠了,靖竹在床上悠悠轉醒,翕動眼簾對上床前謝明端焦急的神色,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的笑容:“我聽到了。”
謝明端看她醒過來總算松了口氣,聞聲便問:“聽到什么?”
“我聽到王武說你沒用午膳。”她推推謝明端是胳膊:“你有沒有喝湯藥?”
謝明端知道她是在指長嶺草熬的湯藥,點頭:“你一日三遍地囑咐我,我又怎么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