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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郎當然清楚。”
唐瑞郎彎腰撿起地上的傘,重新撐開。
“告訴佐蘭一切的原委,是我的誠意。但接下來如何行事是他的選擇。我堅信他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但是萬一、我是說萬一有誤,那就讓我來親手糾正。”
說完這句話,他重新擎起傘,朝著雨簾深處走去。
午正時分,蓬萊閣與安仁殿已經開始小憩。除去當值的宦官與宮女之外,無事之人便可暫時退歸各處休整。
內侍省的紫桐院,門扉緊閉。
院內,陸幽穿著蓑衣帶著斗笠,獨自一人清掃滿院落花。
正是在他忙著進出東宮、處置丁郁成的這幾天里,院子里的那十幾株泡桐樹靜悄悄地開了花。
仿佛就在一夕之間,高壯而烏黑的枝干上就壓滿了淡紫色的喇叭狀花朵。幾十上百朵花簇擁在一起,連成一團小小的紫云;云與云又重重疊疊,堆出沖天而起的紫色華蓋。
然而還沒等到陸幽收拾心情、靜下來欣賞,這壯絕華麗的花事卻又戛然而止了。
一夜風雨過后,只見枝頭春意闌珊。厚實的桐花落了遍地,將整座紫桐院內鋪出厚厚的一層絨毯。原本濃烈的花香被雨水稀釋了去,如一縷殘魂,芳蹤飄渺。
婪尾春瘦,易染相思。這倒是恰合了陸幽此刻的心情。
他不喜歡別人貿然闖進紫桐院中,閑來無事便親自動手,做些掃除。
眼下,他剛將階前的落花掃作一堆,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
他出聲詢問,卻沒有得到回答。只聽那敲門聲一下接著一下,雖然不至于粗魯,卻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料想無人敢在紫宸宮中白日生非,陸幽便將笤帚一擱,過去開門。
門扉被打開了一道縫隙,他從縫中往外看,正對上了最不想要見到的人。
“我有話對你說。”唐瑞郎開門見山:“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沒有時間。”
陸幽想也不想地就要重新將門合上。
然而預料到這一點的唐瑞郎,已經伸手用力卡住了門板。
“等一等……你還欠我一個補償!”
他大聲提醒道:“上次你錯怪我告訴康王你與趙陽之間的事,你說過,欠我一次補償,還記得嗎?”
陸幽再怎么生氣,畢竟不敢真的關門去夾唐瑞郎的手指。既然眼下成了僵局,他也只有黑著臉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說完之后,如果你依舊還認為我把你當做東君,那我馬上離開,從此往后,再不來打攪你。”
唐瑞郎將手從門縫里收回,安靜地等待著陸幽的回應。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陸幽才向后退了一步。
“進來。”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進庭院里,踩著尚未來得及清理的落花,來到正堂的屋檐下。
陸幽轉過身來,雙手抱臂,一臉戒備。
“這里沒煮熱茶,究竟有什么事,還請唐公子長話短說。”
唐瑞郎撩開貼在額角的濕發,露出誠懇的琥珀色眼眸。
“昨天我喝酒誤事,說了許多傷人的話。可我并非專為道歉而來,相信你也并不稀罕這一聲‘對不起’,而是想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這就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所以首先……你最想知道什么?”
“……”
陸幽尚有余怒未消,此時只想頂回一句“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然而他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從牙縫里憋出兩個字。
“……東君。”
“好。”唐瑞郎點點頭:“我要與你細說的這些事,相信你不會再告訴任何人。”
說到這里,他輕咳一聲,目光緩緩地轉向了院中的落花。
彼時,先帝剛剛駕崩不久,唐太妃發愿出家修行。惠明帝可憐幼弟趙南星年幼無依,便將他從離宮接回到紫宸宮里居住。
然而蕭皇后生性多疑善妒,再加上趙南星流有唐家血脈,而唐太妃既已出家,唐家便失了勢。蕭唐兩家看起來親近,實則暗流涌動。
因此,蕭后表面上對趙南星關照有加,實則派人暗中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更禁止朝中任何人與趙南星接觸,擺明了要將他徹底孤立。
惠明帝性格柔和,耳根子綿軟,政事上又屢屢受到外戚蕭家的牽制。因此即便聽說了一些風聲,卻也不敢公然與蕭后翻臉。
久而久之,宮中那些長著勢利就看出了個中炎涼。一個個地苛待起了趙南星,以博得蕭皇后歡心。
在不短的一段日子里,即便身處于天下最堂皇的宮殿之中,趙南星仍食不果腹,有時甚至只以米湯充饑。竟是比那些被打入冷宮的妃子還要不如。
在種種冷淡與漠視之中,唯有一人,向趙南星伸出了溫暖的援手。
這個人便是東君。
東君本名趙旭,乃是當今圣上還是太子之時,與太子妃蕭氏所生的嫡子,因此倒比小叔趙南星還年長了兩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