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瘋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嘉禾歪了歪頭, 盯著蘇徽瞧了好一陣子之后,她放下筆,起身走到了窗前, 不看蘇徽, 指著走廊上懸掛著的鳥籠問:“這是什么?”
“是寵物。”蘇徽抬手,用手指輕輕戳了下竹編的鳥籠,羽毛華麗的雀鳥在籠內慌張的跳動了兩下:“臣聽人說, 此鳥又叫‘珍珠錦’, 在行家手中可抵百金。”
“朕不是問你它叫什么, 也不在乎它的價格。”嘉禾看向一臉無辜的少年,有些懷疑他是在故意裝傻,“朕是問你, 它為什么會出現宣府。”
“臣的家人命臣帶過來的。連同這只鳥一起帶來的, 還有各式各樣的珍玩, 譬如說什么漢武帝李夫人用過的銅鏡、徽州紅泥硯、有價無市的古籍殘本……這些都是禮物, 我祖父摸清了陛下身邊不少人的喜好, 叫我到達宣府之后就找機會送出去,早日打通關節,以便能夠得到陛下愛信。”
嘉禾驚訝于他的坦然,卻又有種他本該如此的預感, “有給朕準備的禮物么?”宋國公當年受她父親禮遇優待,府中積累下的財富數目可觀。蘇徽能夠拿出上述那些東西,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蘇徽覷了眼嘉禾的臉色,確認她雖然看著一本正經, 卻只是在隨口玩笑, 于是說:“臣便是祖父獻給陛下的厚禮, 還請陛下笑納。”
嘉禾輕嗤, “你還不如這鳥兒——說起來,這只鳥原本是要送給誰的?”
“錦衣衛的總指揮使,黃三省黃大人。”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小家伙么?”
“嗯,看著很可愛,臣還以為黃大人就算喜歡養寵物,也該是對獵犬、隼鷹之類兇猛的動物感興趣呢。”
“為什么把他帶到朕這里來?”
“因為覺得陛下會喜歡——”
“朕不喜歡。”嘉禾直接打斷了蘇徽的話,“你在自以為是的揣測朕。”
若是別的臣子此刻站在嘉禾面前,現在或許就該誠惶誠恐的跪下謝罪。
然而蘇徽卻只是淡然的點了點頭,“原來陛下不喜歡這個,臣記下了。”
嘉禾有那么一瞬間深感氣悶,對這人有種說不上來的無力。
“朕不喜歡這只鳥,殺了它。”嘉禾臉色陰沉的吩咐道。
蘇徽沒有說話,朝著女帝一揖之后,他走到了鳥籠前。
籠子是竹編的,并不算名貴。家財萬貫的宋國公府不會有如此寒磣的東西,這是蘇徽不久前花了幾文錢從集市買到的。原本珍珠錦住著的是金絲鑄成的籠子,一只禽類的囚.籠抵得上貧苦人家一年的花費,蘇徽將那只籠子賣了,折下來的錢買了幾本趙游翼感興趣的古籍送給他,算是他將他當做朋友的答謝。
被京中紈绔爭相追捧的珍珠錦如同一只山雞野稚一般在竹籠中靈巧躍動,鳥類不知人類眼中的貴賤,在竹做的籠子中依然看著十分歡快,這回正清脆的唱著春日求偶的歌。當蘇徽向它走近時,它好奇的打量著蘇徽,未曾預料到接下來將發生的是什么。
嘉禾以女帝的身份冰冷的下令讓蘇徽結果了這只懵懂雀鳥的性命,違抗她一時任性隨口說出的這句話就是抗旨。蘇徽將鳥籠的門打開,珍珠錦跳到了他的手上,小而軟,像是一團絨毛,卻有著生命的溫度。
他只要一只手就能夠掐死這只啾啾不停的小雀兒,如果做不到的話,他腰間還配有刀。但蘇徽攤開五指,雙手一揚,放飛了它。
嘉禾冷冷的看著他,“還真是勇氣可嘉。”
“陛下想要驗證臣的忠心,不必通過這樣的方式。河流不能逆行,時間不能回溯,一條生命逝去也不能再復活。陛下命臣殺了它,說不定在不經意的什么時候也會忽然后悔。”
“你似乎意有所指?”嘉禾站在窗后不動,下頦略揚。
蘇徽歪頭想了想,沒有給她回答。
“為何不答?”
“陛下對我有成見,不是想著要殺我,便是想著要治我的罪,我還是不開口比較好。”
“你若問心無愧,怕什么?”
“我正是因問心無愧,所以才敢坦然的站在陛下身邊。”
站在嘉禾身后的董杏枝忍不住低頭,悄悄抿起了唇角。如今她也算是服侍嘉禾多年的老人了,能夠通過細微處判斷嘉禾的情緒,女帝雖然面無表情,但情緒已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董杏枝為此而感到高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兩年前的云微。
董杏枝至今不清楚那云微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其實仔細想來,云微從未做過什么有損嘉禾利益之事,嘉禾笑起來的時候,反倒大多是此人待在她身邊的時候。
嘉禾始終沒有走出御書房的意思,就這樣隔著一堵墻,透過一扇窗與蘇徽說話,她看著三月澄碧的蒼穹,云層后早已不見了那只振翅自由了的雀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