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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一種人會在身上涂這種香油,也只見過一個人,會在他需要時拋棄一切來救他,無論生命……或是榮譽。
格拉斯從那個溫軟得足以溺死人的懷抱里掙脫出來,脫下自己的鹿皮短靴,單膝脆地,握住一只沾著血的霜足,不容拒絕地說道:“您是旅行者吧?城里的地面都是石塊鋪成的,光著腳行走容易受傷,請先穿上我的鞋吧。”
白本想站起來的,可是腳被人這么抓著哪還站得起來,只好再把裹頭的白布拉低了點,眼睜睜看著格拉斯把他的腳擱在自己膝頭,用手帕擦干凈了,然后給他套上一雙干燥溫暖的硬底短靴。
穿著還算合適,比起那雙鑲滿寶石的輕多了,應(yīng)該也更方便走路。不過從主角手上享受這種待遇,他總有點心驚肉跳的,臉上轟地就燒了起來,虧得有布料和人皮面具遮著,知道對面那個人看不出來什么,才能維持平靜的外表,答道:“多謝。我這就要離開了,你去照顧你的同伴們吧。”
他的衣服都還扔在森林里呢,還扔了一個大嫂的親弟弟,魔教除了他以外的最高領(lǐng)導(dǎo)者,可都是不能丟的東西!白急匆匆地起身離開,只留下格拉斯遠遠目送他身影消失,然后轉(zhuǎn)身走向被俘的兩名殺手,冷冷問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襲擊戰(zhàn)狼傭兵團?”
重傷的殺手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認出他那張臉,忽然笑了起來:“是你,你的命真大,那些不該死的人都死了,你竟然還沒死……”
一名年輕的傭兵團員咆哮一聲,撲上去掐著他的脖子,厲聲喝問:“你胡說什么!是誰!是誰讓你們來殺人的,為什么要殺格拉斯……”
另一名劍士握住他的胳膊,阻止他把人掐死。殺手吐出一口血,悶咳了幾聲,看著格拉斯笑道:“有人看那個神眷者不順眼,雇我們來取你的人頭,送給神眷者大人。現(xiàn)在團長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那個漂亮的神眷者帶走了……咳咳,你運氣好,竟還活著……不過別以為你還能活多久,你們殺了血影傭兵團的人,團長他們會回來給我們報仇的……”
他的聲音驀地中斷,喉嚨上多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大口子,隨著呼吸噴出大量血沫,雙眼突出眶外,死不瞑目。格拉斯那四名原本滿心含恨的同伴,在聽說了血影傭兵團的名字之后,神情頓時變得緊張:“血影傭兵團……那是縱橫大陸的殺手傭兵團,足足有六十幾個團員呢。他們團里有九級戰(zhàn)士,還有六個七級以上的戰(zhàn)士,咱們的團長才剛過了七級……”
另一個殺手咳出一口血,冷笑著對格拉斯說:“就算今天殺不了你,等我們團長把那個神眷者賣到國外,一定會回來找你的……咳,好好享受你們最后的生命吧,血影傭兵團的敵人,一個也逃不掉……”
格拉斯手中星光閃動,把這個人的喉嚨也割斷了,冷靜地和眾人說道:“我去追神殿的人,你們先把團長他們帶回去,我會回來參加葬禮的。”
“不行,那太危險了!他們的目標就是你……”
“我陪你去……”
“就是你引來的殺手!是你害死了團長和這些人!”那名對血影傭兵團十分了解的劍士忽然高喊了一句,打斷了其他人的話。“都是你……你沒資格參加團長他們的葬禮,沒資格再當傭兵團的成員,都是你的錯!”
剩下的三名年輕戰(zhàn)士看看他又看看格拉斯,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但終究是沒人再提起要和格拉斯一起出城。黑發(fā)的魔法師并不分辯,只在周圍找了一匹血影殺手留下的馬,獨自出城去尋找血影仍兵團的蹤跡——還有他那個傳說中被人擄走了的男朋友。
不過他并沒找到什么線索,兩個神殿和血影傭兵團混戰(zhàn)的痕跡猶在,人卻都已經(jīng)離開了。白比他還早回來一步,一路從森林里搜索自己脫的衣服,卻是竟然一件也沒找到,連那個團長的尸體都被人帶走。兩個神殿的人更是不見蹤影,只留下幾行雜亂的馬蹄印和蜥蜴足跡。
別人丟了也就丟了,奈特騎士可是他的守護騎士兼大嫂的親弟弟,說什么也不能丟的。
他當時是太著急去救主角了,要是先回去看奈特騎士一眼,何至于現(xiàn)在找得焦頭爛額的。白咬了咬牙,把馬韁纏在手上,徘徊在一地鮮血和殺手的尸體之間,輕嘆一聲,順著鬣蜥特殊的腳印痕跡往右手的林間追去。
離開大路不遠,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離得越近聲音越疾,似乎轉(zhuǎn)眼就能追上他。白穩(wěn)穩(wěn)夾住馬身,在奔跑中轉(zhuǎn)回身開弓搭箭,目光順著精靈長箭的箭尖看過去,赫然發(fā)現(xiàn)追著他過來的便是剛剛分開格拉斯·莫沃爾。
黑發(fā)的魔法師神情沉靜哀戚,肩頭肌肉卻顯得很放松,顯然是早已看出他是友非敵,不怕他真的射殺自己。白放下弓箭,目光順著馬身落下去,便看到一雙赤腳踩在馬蹬上,腳面布滿了細細的血痕。
那是因為沒有靴子保護,被野草劃傷所致。白突然覺著腳上輕軟的靴子穿起來有些別扭,又不能拿自己那些神官或戰(zhàn)士樣式的鞋給他,只好裝作沒看見,收起弓箭問道:“你來這里干什么?那些殺手可能還埋伏在這片森林里,你身上的魔力都快枯竭了,應(yīng)該回去休息,而不是追到這么危險的地方來。”
他的聲音刻意壓得沙啞了些,就像一把小刷子刷在人心上。格拉斯按著胸口,咽下那句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縈繞在唇齒間的呼喊,盡量平靜地答道:“我是來追那些殺手的。他們不只殺了我的同伴,還綁架了我所愛的人,農(nóng)神的神眷者白·阿克羅斯,我要去救他回來。”
白·阿克羅斯這個名字,他已經(jīng)有將近一年沒能說出口了,今天終于能痛痛快快地傾吐自己的心意,哪怕是在這樣悲哀的時刻,也還是讓他的心鮮活地躍動了一下。只是聽他告白的人整張臉都被遮了起來,不曾給他任何回應(yīng),也讓魔法師的心重新落了回去。
他策馬跟在白身后,追蹤林地間雜亂的馬蹄和鬣蜥腳印,也分析著白的打算:“你是要去找砂之神殿的人嗎?他們的鬣蜥腳印越來越沉重,還有鮮血順著腳印滴落,看來是乘在蜥蜴背上的人受了重傷,一路不斷滴著血。這邊有一串腳印比其他的都重,可能是鬣蜥身上乘了不只一人,唔……那片血跡好像就是從這一騎上滴下來的。”
白對格拉斯的推理能力一向信服,特別是這判斷又直擊他心底最擔(dān)心的事,更讓他不得不往壞處想。他再也無法這么慢悠悠地查看痕跡,回頭說了一句“別跟上來”,就提氣縱身,從馬背上翻身躍起,輕身躍出數(shù)十米遠,像巨大的蝴蝶一般振翅劃過森林。
雪白的披布在空中綻開,明亮地反射著日光,直到幾米外還可見到。格拉斯閉了閉眼睛,把那景象刻入心底,然后一拉韁繩,打馬順著那道白光劃過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