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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阿明說完,惹娘搶過話說:“你不用太在意他們亂嚼舌頭,我曉得你的感受。我何嘗不被他們孤立。女孩子間總是嫉妒多過友誼,若不是仗著我家有點門面,怕是不知道怎么輕視我,她們雖明里不敢講,但背后的流言我是曉得的,只不過懶得計較。那些男孩們也并非真心待我,他們彬彬有禮、寒暄客套,卻沒有一人愿與我交付心里話。我活就要活他個灑脫,不想被這世俗虛偽束住手腳,我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聽完這一席話,阿明對惹娘有了另一種認識,那是她平日風風火火外表之下隱藏的冷冷清清的孤獨自我,他這才明了,每個人心中都有座孤島,需要等懂他的人上岸。他凝望著惹娘的雙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咱們回去吧。”
惹娘跟在阿明身后,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沒有一句話,步伐不緊不慢,阿明不時回過頭去看,確認惹娘是否還跟在身后,不料惹娘一直盯著阿明,兩人眼神交匯那一瞬,又都立即撇開了。他們倆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兩人卻又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不一會兒,阿明到了門口。他嘴上似有千斤之重,難以啟齒,終于擠出一句話:“你……你早些回家去吧,天黑路滑,小心點。”惹娘沒有過多言語,只是低下頭淡淡的應了句:“嗯。”阿明目送她的背影淹沒在黑夜之中才拉開被摸得錚亮的銅把手進了院子。
他走進臥室,祖母正在鋪著簡易的木板床。
“你回來啦。我打算就讓你睡這旁邊,病人若有什么突發狀況,你也方便照應。”
“好的,奶奶,你放心吧。我不會睡死的。”阿明調皮的回答。
“嘿嘿!從小,你就睡不安穩,一有什么風吹草動你就哭醒,真是磨人。好在現在你長大了,不用我陪了,我也解脫了,不過,多年養成了習慣,沒有你的鬧騰我反而還睡不踏實了。”祖母開玩笑似的說著,同時情緒中又夾雜著些無奈。
“奶奶!你就會取笑我。”阿明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我去拿藥來,你喂完就早點休息吧。”祖母推開了房門。
阿明緊張的問道:“這人情況怎么樣了?”
“我看有好轉的跡象,左腿的腫脹已經得到了控制,體溫也逐漸恢復正常。照此下去,情況還是很樂觀的。你就不用擔心了。”祖母說完,帶上了房門。
桌子上的蠟燭有節奏的跳動著。阿明回憶著剛與惹娘在一起的情景,回憶著惹娘與他從小的點點滴滴:每次他被村里其他孩子欺負,總是惹娘沖到前面替他解圍,自己倒像個小姑娘氣惱的躲在身后。阿明和惹娘從小形影不離,村子的孩子便在背后議論,說:“阿明以后準是個耙耳朵,娶了個兇婆娘在家!”這話他們也只敢當著阿明講,有惹娘在他們便不敢吱聲了。阿明習慣了這種保護,習慣了有惹娘在。盡管小孩們的話是玩笑,卻在阿明心里生了根,兒時還不覺得,隨著年紀長大,那些少男少女之間不可言說的情愫隨著身體“異常”的變化也變得不可琢磨,潛滋暗長。不知為何,阿明腦子里闖入了剛才喂藥的畫面,眼前這位外鄉人飽滿嘴唇軟軟綿綿的感覺像一泓溫泉慢慢潤入心間,他全身都暖了起來,臉頰不由得浸得像山上的紅杜鵑,心跳也隨之加快,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歡喜。
忽然,嘎吱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了,是祖母送藥進來。阿明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仿佛為剛才的“不恥”而感到慚愧,又像是偷了東西的小孩被大人逮了個正著,身體緊張的僵在那里。祖母并沒有瞧出他的任何異樣。只是叮囑了他幾句,放下藥后便回到屋里睡下了。
阿明端著藥碗,有點難為情。他把調羹伸進那人的嘴里,沒想到藥還是灌不進去。他又只好硬著頭皮重復先前的動作了。阿明這一次從容了許多,喂完之后,稍微漱了口,就躺在旁邊的木板床睡去了。
第6章 第 6 章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也過得飛快。外鄉人已經昏迷了三天,不過他的傷已經大有好轉的跡象,皮膚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結疤。清晨,陽光穿透茶壩的云霧射進阿明的窗戶,這預示著今天的天氣不會很好,茶壩的天氣多變,但早上放晴意味著下午定會天陰下雨。阿明醒后,簡單打理了一番,照舊喂藥。
阿明見碗底的湯藥所剩不多,干脆一口喝到了嘴里。喝下之后才發覺嘴已經快包不住了。但如果要吐出來些又覺得惡心,所以只好硬著頭皮打算給那人灌下。他放平了外鄉人在床上,那人呼吸已經變得勻稱有力,跟熟睡的模樣并無二致,阿明見他如此,已經放下了大半個心,他湊近那人,用小拇指輕輕觸碰他的嘴唇,然后自己俯下身,嘴唇相碰的那剎那,阿明有種莫名的通了電的麻木,他有點眷戀那人嘴唇的溫度,湯藥在嘴里緩緩送出,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敢有任何多于的動作。他看著那人閉著的雙眼、俊秀的眉峰,心馳神往于一種甜蜜的溫柔。嘴里的湯藥不剩一滴了,阿明緩緩抬起脖子,但與那人還湊得很近,他的手扶在枕頭上,癡癡的注視躺在眼前的這個人,他忽然有了一種巨大的沖動,迫使他將嘴唇吻向那人,嘴里湯藥的苦澀也變得甜蜜。
阿明仔細得端詳起他的模樣,忽然,那人眼皮跳了一下,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阿明還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之中,并沒有意識到那人已經蘇醒過來,由于湊得太近,阿明能看到他黑色的瞳孔、看到黑色周圍如星云般的棕色。那人眼神發出疑問得盯著阿明,阿明先是一驚,頓覺羞愧,心里想“剛才吻他的事情他應該不知道吧。”,轉念一想,意識到那人已經活過來又歡呼雀躍般高興,激動的對那人說:“你!你!終于醒啦!”阿明忙站起了身。那人嘴里一陣發苦,看看一旁的藥碗,意識到剛剛服過藥,他用手掌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嗓子干啞的問:“這是哪兒?我怎么了?”他眼神有些迷茫的望著阿明。
“這里是我家,你現在在我們村里。村民三天前在山崖下發現了你,你受了很重的傷,就把你抬到我家來醫治,我奶奶是這里的藥師!他醫術很好,你已經沒事了。”阿明忙給他倒了些桌子上的開水,將水杯遞給他,試探地問:“你剛才沒有覺得不舒服吧?”那人回答說:“沒有。就是覺得有點頭疼,腿也疼得厲害。”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眼鏡?我看不太清楚。”
“眼鏡?是什么樣的東西?”阿明問道。
那人吃了一驚,用驚嘆的語氣說:“眼鏡都沒見過嗎?就是近視了用的,兩個鏡片,架在鼻梁上的。”他邊說邊作著模仿的手勢在眼睛上。
“哦,我明白了。你別急我幫你找找。”阿明忙在柜子翻著,那天送來的所有東西都放在這里了,如果沒有落在山崖,那應該都在這里了,他在一個角落發現了眼鏡。“是這個嗎?”阿明忙遞給了他。
那人接過眼鏡,戴在眼睛上,仔細端詳著阿明。見他還是個孩子,長得可愛面善也就放下了警惕。緩緩地說:“我叫李渝生,是個攝影師。”他抓了抓頭皮,雙臂撐著床鋪作出起身的姿態。阿明忙上去扶著他,并略帶責備的說道:“我來幫你,你別急,小心弄裂了傷口那就不好了。”阿明繼續問道:“你應該不是我們這里人吧?怎么從崖上跌下來了?”
渝生回憶的說道:“我是重慶人。我只記得我為了拍一些好看的素材來到了渝黔交界的大山,那天我正拍著樹上的白鷺,沒注意腳下,就摔了下來……你知道怎么去重慶嗎?在哪兒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