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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表完感慨,絲毫不覺得自己雙標的厲害,旁邊的徐強強卻迷惑上了:“奶,你不是跟我說不能忘了親爹嗎,要我將來好好孝敬我爸,不管我在哪長大,親爸永遠都是我最親的人。”
徐老太嗑榛子的動做明顯一頓,余光瞥一眼在旁邊看報紙的兒子。夏天也在觀察徐衛東,見他臉上沒表情,但拿報紙的手,明顯微微抖了一抖。
有波動,那么這番說者有心的話,就算是達到了一點預期目的。
夏天剛剛純粹在胡扯,鄰居乃是子虛烏有,榛子也根本不是夏山河托人帶來的,不過是他去老東門農貿市場轉了一圈,隨手從趕著回家的農民手里買下的便宜山貨。
徐冰就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出場了,夏天見了她,先友好的笑笑,跟著拿出給她和徐強強的禮物。一把廉價玩具槍,是給混世魔王的,一盒花花綠綠的糖是給徐冰的,那糖是典型的樣子貨,包裝極漂亮,味道卻并不怎么樣。
徐強強已經有好幾把槍,對夏天送的這把興趣不大,小孩子的特點是總覺得別人的東西比自己的好,于是他湊過去,伸手要搶徐冰的糖。
徐冰:“干嗎,這是給我的。”
徐強強不服:“我要吃!”
徐冰抓著不放:“憑什么?你不是也有禮物。”
徐強強:“我就要你的!”
他嚷嚷完轉臉,十分不滿地瞪著夏天,“為什么她有我沒有?”
小孩子間吵嚷,徐老太從來只裝沒聽見,徐衛東依然穩坐如磐石,夏天看在眼里,沖徐強強和煦一笑:“你正換牙呢,吃太多糖會長蛀牙,所以這回沒給你買。”
他邊說邊走近,蹲下身子,貼近徐強強耳邊極輕地說:“我是客人,來人家徐冰家做客,當然要對她格外好一點。”
徐強強大概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能著,他果然不負夏天所望,立刻橫眉立目起來:“有病吧,這是我們老徐家,什么徐冰家,她就一丫頭片子。我!才是徐家長孫,好東西全都應該歸我!”
要說他懂呢,對這話其實還是一知半解,要說不懂,他整天又被以徐老太為首的家人如此念叨,耳濡目染有樣學樣,關鍵時刻,總能老實不客氣的表達出這番想法。
夏天沒說話,站起身,瞥見拿著報紙的徐衛東,眼神像是已經不怎么聚焦了。
其后,夏天又無聲地和徐冰對視了一下。
徐冰垂下眼,打開盒蓋拿出了幾顆糖,遞給徐強強,有些委屈,也有幾分小心求全的說:“大過年的,分你一點吧,你這人就是喜歡和我搶東西。”
“誰和你搶,我用的著么?”徐強強一把抓起糖,“徐家的東西將來早晚都是我的。”
陳帆切好水果端過來,聞聽這話,步子明顯一頓,她難掩厭惡地瞟了一眼這個正大放厥詞的小崽子。
徐冰倒沒生氣,反而笑著問了一句:“那我也姓徐啊,你比我小,我的東西可以分你,那你的東西能不能也分我玩玩?”
“憑啥?”徐強強含著糖口齒不清,但嗓門洪亮,“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行了,”徐衛東突然出聲喝止,“都別嚷嚷了,你們倆過來吃蘋果。”
徐強強哼一嗓子,徐冰卻大方的走過去拉了拉他,“都過年了,咱倆也甭鬧了,修好修好,以后我多讓著你點,照顧你比我小,這樣總行了吧?”
徐強強殊無感動,只丟給她一記“事情本該如此,你總算識相了”的理所當然狀表情包。
“但你也得改改有些毛病。”徐冰耐心地說,“要尊敬長輩,包括也尊重我,改掉不好的說話習慣,像你上回說的那話太不好聽了,以后千萬別說了,讓別人聽見要笑話的。”
徐強強斜眼問她:“啥話?”
徐冰窒了一秒,咬著嘴唇,看看徐老太,又看看徐衛東,這才吞吐地說:“就是那個……什么,小……崽子的……”
徐強強眼睛一眨,渾不在意地接了下去:“你說小逼崽子?”
徐衛東手里的報紙終于放下了,他皺著眉,面色十分不悅。之前徐冰跟陳帆告過狀,但礙于他自己沒親耳聽見,徐冰脾氣又驕縱任性,他還以為那只是“誣告”,現在徐強強滿不在乎地說出口了,顯然,這罪名坐實了。
但他沒機會質問,徐老太已先發制人:“小孩瞎說啥,學得亂七八糟的,以后不準和院外那群野小子一塊玩。”
徐強強納悶地看著她:“奶你在家不也總說,徐冰是沒用的丫頭,賠錢的崽子,還說她是生不出兒子的小逼養的,上回你和我媽不是一起這么念叨的?”
實話的殺傷力有多大,單看徐衛東此刻的臉色就知道了,他清楚老家人說話粗,卻沒想到他們背地里會這么評價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說不介意不可能,只是問題出在他親娘身上,他不好發作。
陳帆作為當事人,一直冷眼看著徐衛東,然而隨著時間流逝,丈夫的不作為令她耐心告罄了,“衛東,你覺得這話是小孩杜撰出來的嗎?”
“你啥意思?”徐老太不滿意地看著她,“你想問我說沒說過,你想咋的,罵回來還是打回來?我還說不得你了,咋,生不出兒子還不興人說了?”
陳帆的手在抖,抖得旁觀者夏天心口一悸。他咬著下頜骨,告訴自己這比溫水煮青蛙要好,她越早知道徐氏母子是什么人,才能越早清醒,然后及時抽身離開。而一次次妥協帶來的結果,只能把陳帆拖死在這個早就如爛泥一樣的污水塘里。
陳帆仍然只問她的丈夫;“徐衛東,我跟你說話呢,你不覺得應該給我個交代?”
被她連名帶姓的叫著,徐衛東覺得很陌生,同時也有隱隱的不安,可他既不能直接指責母親——那是對于他來說生恩養恩都大過天的一個女人,也不愿當著女兒失去顏面。重重咳了一聲,他不耐煩地說:“這孩子身上毛病太多,回頭是得好好教育。行了,該吃飯吃飯,餃子早點下鍋吧。”
夏天對他的息事寧人一點不意外,隨即望一眼徐冰,后者很乖覺地拉起徐強強,“過完年你也大一歲了,咱們都該懂點事,走,我陪你把禮物放回屋,再分你一半糖。”
徐強強對一切示好都不存疑惑,只把它們當成對他妥協讓步的信號,自鳴得意地和徐冰走了,大約也就在半分鐘之后,徐冰突然大聲喊了起來,“爸,媽,奶奶,你們快過來看看啊。”
眾人去了,赫然看見徐強強的被褥底下藏著一堆錢。不是整張大票,而是零散的人民幣,但加在一起數量也不少,湊夠一百恐怕是有了。
徐冰指著其中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錢說:“這是我的零花錢,攢了有一陣了,一直都放在我抽屜里,怎么突然就跑他這來了?”
怎么會呢?徐冰還真沒冤枉他!
這件事是她和夏天商量好的,起初,她想把那兩千塊錢嫁禍給徐強強,但夏天認為不妥,數目太大,且徐強強也沒有那心眼留意主臥里放錢的地方。可徐強強什么尿性?奸懶饞滑都占全了的,如果給他機會讓他看見徐冰把零用藏在哪,未必不會動歪腦筋。
夏天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結果還真如他所料,徐冰之前和他對視的那一眼就是告訴他,徐強強真的把錢給偷走了。
事實擺在眼前,陳帆語氣充滿了反感:“你看看,這孩子年紀不大,不光嘴臟,還偷錢,我管不了這樣的了,也沒法留他在家里,徐衛東你看著辦吧。”
舊話重提,徐老太登時揚起大嗓門:“還沒弄清楚就誣賴孩子,你當嬸的咋那么沒耐心?就算他拿了,你不會說他兩句?還是搞教育工作的,對自家侄兒,除了嫌棄就是嫌棄。”
“對,我就是嫌棄他!”陳帆突然有種破罐破摔似的不在乎,“一個把我罵得那么難聽的侄子,我要不起,也管不了!哪來的送回哪去,只要我在這個家一天,就容不下有人吃我的住我的還要欺負我們母女!”
“那你想咋?”徐老太怒目相向,“哦,養外甥就行,吃你的喝你的,你咋說的出口呦,那是我兒的錢!你一月工資多少,全貼補你外甥了吧?當我不知道,他一個村里來的娃,咋就有錢買禮物,還不是你拿著我兒的錢哄我們玩哩,當我們是小孩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