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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接到過陳帆的電話,陳帆本意是想讓他元旦的時候回去吃個飯,被他以復習忙作為借口推拒了。不過現在放寒假了,她倒再沒說讓他回去的話。只是夏天想著,過年總還是要去一趟徐家的。
這是人之常情,不光得拜年,他連禮物買什么也都一早就想好了。
也不知什么原因,徐衛東似乎并未按原計劃轉業下海,直到現在還賴在部隊上。夏天認為徐衛東屬于無利不起早的典型,之所以不走,要么是覺得可能有升遷機會,要么就是那邊承諾的條件還沒落實。
而徐老太和徐強強仍然還在徐家,徐衛東為侄子聯系了一個學前班,看來明年九月,徐強強在省城入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倒是陳帆的聲音語氣,聽上去比之前恢復了些精神,但顯然,她對前陣子徐冰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知情。
陳帆只是擔心徐冰的學習,這次期末成績,徐冰排名下滑得非常厲害,從之前的前十,一下子跌到了二十開外,僅僅處于中游水平,物理更是險些沒及格,陳帆在電話中透露出的意思,是希望夏天能幫著徐冰補習一下。
夏天理解她的心急,或許,她還打算借此來緩和一下自己和徐冰之間的關系,但終究太一廂情愿了,也太小看叛逆期青春美少的驕傲與倔強了。
對于徐冰,夏天有自己的想法,之前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徐家隱藏的矛盾遲早有被激化的一天,他能阻止徐冰一次,卻難保她會有下一次,以她腦殘的程度,一旦沖突爆發,指不定又會整出什么大麻煩來。
在此之前,夏天本不想參與,只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冷眼旁觀的看客,加上要備戰期末考試,他騰不出手來。但現在不同了,有的是時間和精力,他覺得自己至少可以為陳帆爭取些利益,哪怕做上一點點努力也好。
何況他始終沒忘記,那天在小胡同里,徐冰一出手就給了那群小流氓一沓人民幣,而以他對鈔票的敏感度,那一摞,應該有兩千塊。
在初中部的停車棚外找到徐冰,夏天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截了當地問:“你拿了家里的錢,你媽知道嗎?”
趙盛華在學校門口堵夏天,以及后續高建峰出面擺平的事,徐冰早有耳聞,所以前陣子在學校里,只要遠遠看見夏天,她恨不得都要躲著走,眼下被迫面對面了,她多少還是有些氣怯,只能強撐出一張冷臉,揚聲反問:“你算老幾啊,管得著么?”
“我是老幾也不用你操心,”夏天懟回去一句,伸臂堵住了她的去路,“你偷拿了你爸媽的錢,現在他們可能還沒發現,但早晚會知道,到時候打算怎么收場?如果你想栽贓到我頭上,我當然就有權過問。”
徐冰的確這么想過,不防被他說中,眼神頓時慌了慌,繼而惱羞成怒溢于言表:“你要沒做虧心事,有什么好怕的?怕我媽看不上你,那還真有可能!自打你來了,我們家有過好事么?你住我們家的、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連你現在這身衣服都是我媽花錢買的,可你想過報答么,將來還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人,吸血鬼!和徐強強一樣讓人惡心!”
夏天也不生氣,只是好整以暇地笑笑:“可吸血鬼徐強強要和你同住一個屋檐下了,你除了找幾個小流氓干點不計后果的蠢事,就沒別的辦法了?”
徐冰本來滿臉不耐煩,直到聽見最后一句,才掀了下眼皮,抬眼看看夏天,她忽然怔住了。
夏天臉上的表情,讓她覺得既陌生,又有幾分不可捉摸感。
她慣常見過的夏天,都是冷淡漠然的,不管她的白眼和冷言冷語怎么劈頭蓋臉,好像也波及不到他的情緒,就像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一顆石子投進死水里,完全激不起一點反應。
時候久了,徐冰也覺得挺沒意思,可她就是忍不住!
要說她對夏天,其實并沒有什么切齒痛恨,所有的厭惡都只是一種移情后的效果。她真正鄙夷的,是那群生活在鄉下卻不斷榨取他們家的親戚,還有那個總是偏向那群人、永遠拎不清親疏遠近的父親。
根本就不是這個看上去,和實際上都完全無害的夏天。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幾乎高出她一個頭的少年,不再淡然,也不再看不出任何情緒了,他比以往要更加沉郁,略顯消瘦的下頜微微揚起,從堅毅的弧線里透出一種冷酷的自信和自制力,她茫茫然地看著,腦子里閃過那天在小胡同里的畫面。
——少年眉梢眼角埋伏著深重的煞氣,下手精準,毫不猶豫。
要說美少女的腦回路,總算也回光返照一下,她終于想起夏天和徐強強好像也不怎么對付,俗話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么她或許可以和這個陰郁又讓人猜不透的表哥,暫時結成個聯盟?
徐冰帶著一絲猶疑,難得連語氣都謹慎起來:“你到底什么意思?”
夏天極輕地笑了下:“說個辦法給你聽,如果你夠聰明,操作得好的話,以后至少不用擔心和徐強強同住一個屋檐下。”
第20章
年三十這天下午, 夏天拎著兩大袋子東西,回到了闊別一個多月的徐家。
部隊上大概不興貼春聯, 徐家大門前還是光禿禿一片, 門里頭倒是挺熱鬧,陳帆系著圍裙,正在搟餃子皮, 對于夏天的大包小裹,她十分不滿,接過來之后就開始埋怨。
“怎么回小姨家還帶東西,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啊,忒不像話了!”
夏天著意打量她, 見她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紅色毛衣,將膚色襯得更白了, 人還是溫婉娟秀的, 只是氣色始終都沒恢復過來。
不過聽語氣,她心情似乎還不錯。
看著她嘴角輕揚的弧度,夏天不禁有些遲疑,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要做的事, 對陳帆而言究竟算推波助瀾,還是算雪上添霜?然而長痛不如短痛這話又有如醍醐灌頂, 讓他在想到的一瞬就淡忘了所有的顧慮, 繼而若無其事地拿出袋子里的東西,分送給徐家列位老老少少。
徐衛東母子都抽煙,夏天于是買了兩條中檔的白沙意思意思, 給陳帆的東西則真正花了心思,是從本地的同仁堂買了兩盒固元膏。
這么一來,弄得陳帆很過意不去,她和夏天互望一眼,有些話已盡在不言中——她看上去太瘦,也太憔悴,有種氣血兩虧,或者說貧血的感覺,而女人到了四十歲,總還是應該稍稍富態點,才能顯出潤澤有精神。
都說藥補不如食補,但再好的食補,其實也不如生活無憂無愁更能讓人神清氣爽。
陳帆心領神會地一笑,輕輕地握了握夏天的手。
這是個仁義的孩子,平時不言不語,卻能把別人對他點滴善意都記在心上,一旦有機會,就一定會回饋。
陳帆放好了禮物,夏天又從袋子里拿出來一包野山榛,“這是我爸要我拿給您的,老家也沒什么特產,自家種的也就圖個新鮮,個不大,但味道還不錯。”
“這大老遠的,多謝你爸想著,”陳帆說,“我好久沒跟他通電話了,一會記得提醒我,該給他也拜個年。”
“別了,”夏天笑著阻止,“年三十晚上村委會沒人,您找不著他,還是等他想起給您拜年吧。”
“榛子是寄過來的?”陳帆問,一面往茶幾上放了一把。
徐老太愛嗑各類堅果,順手拿起一只小的往嘴里一擱,嘎嘣一咬,榛子比不上她那一把鐵齒鋼牙。
夏天笑笑:“托人帶過來的,剛好有個鄰居家的小孩上省城來,順道捎給我的。”
徐老太嚼著榛子問:“大過年的,村里人還上城來做啥,找活干嗎?”
八卦的人好打聽,正中了夏天的下懷:“不是找活,來投奔親戚的。說起來,那人的故事還挺熱鬧,他和我差不多大,還沒記事他爸就扔下他們母子跑了,他媽一個人拉扯他太艱難,干脆也甩手改嫁了。他是叔叔嬸嬸養大的,那會兒誰家都不富裕,所幸叔叔嬸嬸對他還不錯,逢年節省下點肉都要單留給他。前些年,他爸突然回來了,說是在城里安了家,生活算不上多好,但就是想認回他。村里人都以為他肯定不干呢,畢竟也沒什么感情,可他不這么想,說自己到底不是叔叔親生的,打小叔叔嬸嬸對他那么客氣,他早都覺得別扭了,還是不如和親爹待一起舒服。”
說到這,他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我聽他說過,什么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他心里還是惦記自己的親生父親。”
徐老太忙著嗑榛子,腦袋轉得不如平時快,沒回過味來就忙不迭地吐槽:“這人沒良心,生恩哪及養恩大,啥血脈相連,肯定是貪圖他城里爹那點錢,人哪,凡有舉動都是必有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