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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睡著,就是很久的時間,紀浩始終不敢打擾她,清楚她多少個未眠夜,這一刻見她好不容易睡得安穩,說什么也會驚擾了她的安歇。
葬禮那邊一直都由謝煊夜和紀浩的那些手下打理著。吊唁完畢后,和宛如的棺槨下葬。就在陵園里孤獨的永遠長眠。
直到將近傍晚,一切才處置妥當。謝煊夜一臉凝重,和幾分疲倦的表情,同顧盼盼一起走向停車場。
“我送你回去吧。但是先請你等一下。”謝煊夜眼睛瞟了一下紀浩的那輛蘭博基尼,知道厲珈藍和紀浩應該就在車上,還沒走,想著過去再安慰厲珈藍幾句。
“等一下,有件事我想問你。”顧盼盼很小聲的說著。之前她的男朋友送她過來的,后來熬不住葬禮的長度,她先讓他回去了,這會兒身邊沒有人,正好她想問謝煊夜一個壓抑在她心底的問題。
“什么事?”謝煊夜只是知道顧盼盼和厲珈藍關系不錯,除此之外,關于紀浩和顧盼盼之間有過什么,一概不知。別說是他,即使和顧盼盼關系更進一步的霍焰也不知道的吧。
“那個紀浩為什么和心怡在一起?”好朋友和愛過的男人,都會是生命里最在意的人,如今看到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和自己的好朋友,十分親近的樣子,顧盼盼的心里還是很不是滋味。
謝煊夜聽著顧盼盼的話頭不對,敏感的覺察到了幾分異樣,審視了顧盼盼的表情半天,才委婉的說了句,“我也不太清楚。”他何等聰明,已經從顧盼盼的話中,感覺到了幾分酸澀,而且顧盼盼先提到了紀浩,問的也是紀浩為什么和心怡在一起?聽上去似乎之前他們是認識的,所以謝煊夜說話也就是多加了小心,不知道的事情不能隨便亂說,他只能含糊其辭。
“哦!”顧盼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這一縷情緒被謝煊夜完全看在眼底。
“你和紀浩之前也認識嗎?”謝煊夜眼神犀利。
“沒……,我去你車上等你。”顧盼盼也不愿多說,她和謝煊夜不怎么熟悉,他又是大男人一個,心底的一些私己的秘密,自然是不能輕易端出來的。
“好,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過來。”謝煊夜點頭,徑自走向紀浩的車子那邊。
輕輕的敲下車窗,之后車窗緩緩的打開,謝煊夜看到厲珈藍此刻在紀浩的懷里睡著了,也就是只能收回他的關心,對紀浩輕聲說了句,他要先離開了。
紀浩不敢開口說話,怕吵醒厲珈藍,對著謝煊夜點頭示意。
等謝煊夜離開了,紀浩關上車窗,也是這時候,他才察覺自己的身子已經僵了,一直這么抱著厲珈藍,動也不敢動一下,身子不僵也就怪了。低頭看到厲珈藍難得睡得安穩,他的櫻花似的嘴唇邊,還是勾勒出一絲絕美的弧度的線條。
暮色上染的時候,厲珈藍依舊沒有醒,總不能在墓園這邊再待下去,紀浩不敢喊出聲,也不敢打電話發信息通知他的一個手下過來當司機,開車載他們離開。
車子啟動的聲音,還是擾了厲珈藍的清夢,她微微的半睜開眼,漆黑的瞳眸望了紀浩一眼。“乖,睡吧,接著睡吧。”紀浩微笑著無比寵溺的聲音說道,然后輕拍厲珈藍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這樣的行為效果還是極好的,厲珈藍又閉上眼睛昏沉睡去。她是真的太累了。一直被打不開的心結死死的束縛著,當她終于明白岳浩源和厲家的關系時,死結被打開了,疑惑找到了答案,所有事情的脈絡一下子都清晰起來,她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至少,她知道她的那個仇恨,該是向誰討回公道了。
好好的休息,讓自己的精神和體力都恢復過來,那么她才能有力量去對付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大仇人,——岳浩源!
第二十三章 仇恨滋生(下)
幾天沒睡導致的疲倦,讓厲珈藍一直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紀浩怕她身體太孱弱,危機到腹中的胎兒,早就請了醫生等著厲珈藍清醒,然后為她輸上營養液。
醫生看到厲珈藍那瘦的皮包著骨頭的手,不住的搖頭,告訴紀浩必須讓她盡快胖起來,恢復健康,若不然危機的可能就是兩條生命。
紀浩的心因為醫生的話,一下子墜入谷底,看著厲珈藍的眼神里,充滿了又澀又苦的痛意,胸口更是痛的無法收拾。
他不知道怎么了,厲珈藍表面看起來似乎很安靜,很平和,卻正是因為她一直徒勞的死死困住自己的情感,不讓它發泄出來,才凝聚了更大的悲傷,囚困住她自己。
她甚至開始無法/正常的吃東西,幾乎是吃多少吐多少,每天開始用專門調配的營養液維系著她的生命,看到厲珈藍越來越消瘦,紀浩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撕得七零八落。
要趕快想辦法讓她開心起來,至少是從和宛如離世的打擊中有一點的恢復過來。
這時候的紀浩才發現,他可以當個陰謀家,可以耍手段去達到他想要達到的目的,然而現在,只是給心愛的女人一點快樂,他卻都無能為力。
“你要乖一點,好好的恢復健康知道嗎?”紀浩擁著厲珈藍,下巴輕輕的摩挲著她絲滑般的頭發。
厲珈藍用力的點點頭,她也在跟自己抗爭,告訴自己必須盡快好起來,她要為母親和宛如報仇,為父親厲軍報仇,甚至是為了她自己。曾經一度已經放下的仇恨,又灼灼的燃燒起來,她以為自己足夠因為那份強大的仇恨力量,讓自己變得更堅韌,更有戰斗力,然而身體和她的精神卻分明是兩條線,她想著振作起來,想著逼自己好好的吃東西,恢復健康,可是一切也只能想想而已,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這一天,依舊是被孱弱死死纏繞的她,口渴了,床邊的杯子里沒水了,紀浩蜷縮在床邊的沙發里,滿臉的倦容,為了照顧她,他這些天夜不能寐,厲珈藍不忍心去叫醒他,她試著自己慢慢的從床上下來,慢慢的走出臥室,去樓下拿水,然而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突然的一陣暈眩,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讓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孩子,我的孩子……
厲珈藍那干澀的眼睛里,終于淌出了眼淚,絕望的在心里一遍遍的嘶喊著。
“少奶奶,少奶奶……”傭人眼睜睜看著厲珈藍從樓梯上滾到一樓,嚇得幾乎魂飛天外,凄厲嗓音的驚呼著。
臥室里的紀浩被這慘叫聲,嚇得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跳起來,看到床上已經沒有了厲珈藍的身影,他直沖出臥室,當他看到厲珈藍蜷縮著身子躺在一樓的樓梯口,仿若一把重錘擊中了他的胸口,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擊的粉碎。
“心怡——”紀浩的慘叫聲,像是冤魂從地獄發出的哀鳴。
紀浩飛奔樓下,當他將臉色慘白的就像是紙人的厲珈藍抱起來的時候,一種深深的絕望,深深地恐懼,從他的骨髓里蔓延開來。他的臉色如雪,嘴唇卻鮮艷的像浸透了血,只一瞬間他的心仿佛墜入了漆黑的深洞中。漆黑無邊際的深洞,那里盤踞著永無光明的寒冷,如果失去她,他又該怎樣活下去……,不要,如果她死掉了,他也會殺死自己,寧愿跟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陪她到那陰冷的世界,相互取暖,他也不會獨自茍延殘喘的一個人活著。
醫院的急救室外面,紀浩的心疼的就像裂開一樣,可是他的表情卻相當平靜。他不能先倒下,男人該是女人的肩膀,他要承載厲珈藍的一切悲傷和脆弱,給她永遠都取之不絕的力量和溫暖,所以他只能堅強。
醫生走出急救室,告訴他最終的結果,紀浩一下子失去了那根支撐他的叫做堅強的神經,身體癱軟的貼著墻壁,一路下滑到地上,直至他坐到冰冷的地上。絕望在他的指尖凝聚,深深的刺入他的掌心,即使痛了,他都沒有什么反應。
孩子……,他和厲珈藍的孩子,沒有了。
痛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似乎空氣里都是凝結的刀,呼入他的鼻管,順延他的氣道,一路用銳利的鋒芒,將他割碎。
在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團黑色的濃霧,宛如獰笑著的惡魔的雙手,緊緊將他包圍撕扯著,好像下一刻就要將他毫不留情地吞噬,四肢被緊緊箍住,無法動彈,一絲力氣都沒有……
喉嚨里隱約有血的腥氣,好像是鮮血在翻涌一般。
坐在地上,紀浩就像被風化的石頭,只要輕輕的一陣風,便會化為灰塵被吹散,變得無影無蹤。
然而當厲珈藍被推出急救室的時候,紀浩的臉上重新注入陽光,即使那陽光很像是陽光照射到冰山后反射回來的投影。
她還好好的活著,不是嗎?只要她還活著,別的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失去了一個孩子,以后他們還會有。
等厲珈藍在病房里清醒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是站在陽光里的紀浩。陽光從窗戶里積極努力的擠進來,而他的面容,因為逆光,此刻看起來朦朧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