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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玥絕對不相信姚秩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始終記得那雙琉璃般璀璨的眼眸里徐徐跳動的青澀和純真,她能感覺到姚秩冰封的心靈已經在一點一點地融化,他忍痛拔掉了身上尖銳的刺,學會了接納,學會了信任,還對她產生了一絲依賴,這些都不是假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當初既然敢栽培姚秩、啟用姚秩,就是看準了他的心性。她篤定,姚秩是被陷害的!
但在事實真相大白之前,云傲信也好,不信也罷,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給群臣和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一定會處罰她。
果不其然,云傲嘆了口氣,累極了似的,道:“太女云恬,察人不當,舉薦有誤,自此取消監國之權,罰俸一年!”
取消了監國之權,就意味著她不能代替云傲理朝,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左右朝堂,這,在眾人眼里的確是一項大舉措。
但桑玥憂心的不是不能監國了,而是“姚秩”殺的人是陸流風,這簡直是把她和陸家好不容易建立的關系頃刻間蒙了一層寒霜。陸流風雖不是陸家嫡系,但也頗受陸家主的器重,他堂堂參副將死在了“姚秩”這個小蝦兵的手里,陸家人的面子不會太好過了。
出了御書房,桑玥和冷煜澤同時止住了腳步,冷煜澤笑得春風滿面,只是眉眼仍難掩陰翳:“太女殿下,微臣這盤棋,下得可好?”
寒風卷起桑玥的秀云墨發,吹得額前的紅寶石華勝輕晃起舞,她笑了笑,眸光便也璀璨瀲滟了:“馬馬虎虎吧,有些破綻,勉強扳回一局而已,要知道,局勢易控,人心難測,冷公子可要步步為營、招招謹慎啊,別到時輸得一敗涂地,怪我沒有提醒你?!?
冷煜澤不以為然地哈哈一笑,眸子里的陰翳幾乎要遮蔽了一線日暉:“破綻?你要是尋得出破綻,還會被奪了監國之權?讓我猜猜,接下來太女殿下會率先做什么呢?保住姚家?穩住陸家?還是拼命地重塑昔日在皇上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桑玥將鬢角的秀發攏到耳后,從容優雅地笑了:“若我說都不是呢?”
“坐以待斃貌似也不錯。”冷煜澤笑得肩膀都在顫抖,揚袖,對桑玥行了一禮,“微臣告退。”
桑玥,我倒要看看,這回你怎么翻身?
剛走了兩步,和迎面而來的沐傾城碰了個正著,沐傾城并未拿正眼瞧他,他沐傾城要臣服的人是桑玥,不是隨隨便便的一條瘋狗。
感受到了擦肩而過時沐傾城身上散發出的厭惡和鄙夷,冷煜澤先是被這種天上人間絕無僅有的美艷給弄得怔了怔,爾后稍稍側目,意味深長地看了桑玥和沐傾城一眼,那陰翳里似藏了一分晦暗難辨的幻色,直叫人毛骨悚然。
午后的陽光懶懶散散,照著白云朵朵、繁花艷艷,也照著桑玥白皙得毫無血色的臉。
沐傾城探出手,為桑玥系好氅衣的絲帶,云卷云舒道:“殿下,你這個樣子,太不像傾城印象中的太女了?!?
出奇地,桑玥沒有閃躲,她只是放空了目光,不知看向何處,苦澀一笑:“你才認識我幾天,就敢妄斷我的性格了?難道我就該是永遠也打不敗的、雄赳赳氣昂昂的常勝將軍?”
沐傾城愕然,啞口無言。
桑玥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忽而一勾,眼底光彩重聚:“不錯,我就是那樣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力透蒼穹,驚空遏云,渾身每一處都散發著波瀾壯闊的恢弘,那雙幽若明淵、燦若流波的眼眸,囊括了世間無法追溯的華光,身量纖纖兮,肩挑萬里山河!沐傾城眼底的十里桃花似被揉碎了釀成汁,眸光所到之處如有佳釀淌過,馥雅醇香。
他也跟著揚起了唇角:“殿下已經想好應敵之計了?”
桑玥笑而不答,他又問:“殿下是想慕容拓了么?”
桑玥眼底的厲芒就在聽到那三個字時化為了繞指柔:“是啊,想他了,這個時候,特別想他?!?
想抱他吻他占有他。
沐傾城敏銳地捕捉到了桑玥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嬌柔嫵媚,除卻初次她將他誤認為是慕容拓時露出過這般旖旎情思,其它時刻她都是冷冰冰的,像不食人間煙火、超脫七情六欲的孤仙。他在心里默默地提醒了自己一句:勾引她只是個任務……
桑玥給玉如嬌傳遞了消息,讓她去尋找冷香凝,自己則是再次去往華清宮,丟了東西,她總得要點兒補償。
華清宮內,冷香凝正在陪云傲用午膳,若在以前,冷香凝餓了就自己吃了,今兒卻是耐住饑餓等了云傲整整一個時辰,當云傲抵達膳廳時,冷香凝整一副快餓暈的可憐樣子,這把云傲給心疼的,忙不迭地給她夾菜,只差沒喂進她嘴里了。
“香凝吃點兒羊肉,暖身子的。”云傲夾了一片涮羊肉,放入她的碗中。
冷香凝淺淺一笑,夾起來送入云傲的唇中:“我聽淑妃說,女人吃肉肉吃多了會長胖的,我怕胖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從現在開始,我多吃青菜?!?
云傲嚼著鮮嫩多汁的羊肉,心里甜絲絲的,笑容更是暖人心扉:“怎么會?香凝變成什么樣子我都喜歡?!?
冷香凝嬌羞地親了親他的臉,爾后咯咯一笑,用帕子擦了他臉上的油漬。
這樣的香凝,真是太迷人了!跟十八年一模一樣。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云傲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八年前,亦或是香凝恢復記憶和心智了,他握住冷香凝的手,目光灼灼道:“香凝,你想起我們以前的事了,對不對?”
冷香凝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呀!”
云傲的笑了笑,看來香凝還是孩童的心智,不過沒關系,怎樣都好,聰穎的她還是糊涂的她,他都喜歡。
“皇上,太女殿下來了?!倍喔:T陂T口輕聲通傳。
盡管云傲準了桑玥自由出入華清宮,無需通傳,但形勢比人強,華清宮再也不是她可以橫行霸道的天下了,她還是讓多福海走了形式。
云傲的眉毛擰了擰,唇角泛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喚了桑玥進來。他沒吃,她當然也是餓著的。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一同用膳?!?
“好。”語氣里沒有半分被奪了職權的不悅或失落,只一如既往地從容。從現在起,她得把孝敬滕氏的那一套用在云傲的身上,畢竟,和“冷香凝”爭寵,難度挺高。
多福海布好餐具,桑玥坐下,冷香凝甜美地笑著,給桑玥夾了她最愛吃的脆筍:“玥兒,多吃些,你都瘦了?!?
桑玥面含微笑地吃了,目光柔和地看向冷香凝,余光卻注意到她的碗里幾乎沒有葷菜,心里冷笑,冷香凝是無肉不歡,她卻是偏愛吃青菜,她柔聲道:“我瞧著母后才是清瘦了些,該多用些滋補的。”
隨后,她給云傲盛了一碗湯,用勺子去了表面的油,適才遞給云傲:“兒臣讓父皇失望了,多謝父皇的寬容?!?
云傲憶起了在御書房的事,淡淡地嘆了口氣,但也沒說什么,接過湯碗,細細喝完。
用完膳后,桑玥開了口:“父皇,兒臣少了監國之職,時間就空余了許多,兒臣想為母后分憂,把后宮打理妥當。母后貴為中宮之主,但一直沒有統領后宮,起先還可以對大家說母后初回宮,需修整一段時日,久了,終究是要招人猜忌的。一國皇后不能有名無實,就讓兒臣替母后盡孝吧,兒臣是母后唯一的孩子,自然能夠代表母后,別人也就不好多說什么?!?
冷香凝的手一握,神色僵了一瞬,眨巴著亮晶晶的眸子,像貓兒一般,懵懵懂懂地道:“那樣子,你會不會很累?”
桑玥溫婉地道:“母后,兒臣累一些不打緊,能讓母后和父皇多一些時間相處,以彌補十八年來的遺憾,兒臣甘之如飴。”
她不怕云傲不答應,她說的冠冕堂皇,但云傲不會聽不出話外之音,冷香凝心智不夠,不可能真的去打理后宮,他所能信任和依仗的只有她了。好在這個假皇后不能跟她公然撕破臉,否則云傲立馬就會懷疑她。
云傲的眸子里泛起意味深長的波光,深深地看了桑玥一眼,道:“多福海,把鳳印給太女,從即日起,由太女統領后宮,淑妃……”
他頓了頓,“暫時從旁協助吧。”
冷香凝的呼吸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暗光,唇角的笑卻依舊和暖迷人。
呵,監國之權可遠沒有鳳印來得實秤,云傲尚能理朝,她這監國大多數時候都只走走過場,用處不大。但有了鳳印,這個后宮基本就是她說了算了。自此,假皇后只能更加賣力地取悅云傲、討好云傲。
那么,好戲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