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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
事關重大,云傲召集了幾名肱骨之臣,其中包括姚清流、姚俊明、冷秋葵、冷華、戚淵明、高尚書、馬尚書、南宮夜、郭子修、陸弘毅、武國公和陳稟嚴。
當然,桑玥作為太女,也來了現場。
“微臣要所言句句屬實,姚家就是通敵叛國了!”
剛剛踏入御書房的桑玥,正好就聽見了冷煜澤含血噴人的話,黛眉一蹙,腳步不停,行至中央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
“謝父皇?!?
眾人又給桑玥見了禮,桑玥將目光落在了冷煜澤的臉上。
四目相對,空氣里刺啦一聲,似已裂帛。桑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位冷家最出色的戰將,只見他左眼透著烽火硝煙,右眼寫滿金戈鐵馬,眉梢悉堆陰謀詭計,一看就是個有品質的對手。
桑玥打量冷煜澤時,冷煜澤也在注視她。早聽聞此女子的過往不甚干凈,堪稱血腥,殺人如麻,手段殘暴,城府更是深沉似海、細密如網,昨夜他的祖母慘遭毒蟲噬體,抵達冷府時,只剩一具森森骨骸,陸氏被斬了雙腿尚且能夠縫合,他的祖母,連血肉都沒了!真是……慘絕人寰!哪怕查不出緣由,他也篤定是眼前之人所為。
可她……明明生得嫵媚傾城,又不失端莊凌厲,唯獨那雙看破塵囂的眸子徐徐跳動著神秘的鋒芒。他實在無法把她和那些事聯系起來。不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越是無辜的,興許就越是致命的。比如……皇上身邊的他的姑姑。
桑玥率先開了口:“冷公子要狀告姚家通敵叛國,可有證據?”
冷煜澤的陰翳的眸子里掠過一絲譏諷:“證據自然是有的。”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袱里取出一個卷軸,雙手呈上,多福海接過,在云傲的眼前攤開,云傲定睛一看,神色瞬時就僵硬了。
桑玥幽冷如千年冰泊的眸子微瞇了一下,走到云傲身邊,也看了一看,這一看,她的神色也僵硬了。
冷煜澤朗聲道:“胡國神將薛元昊,就是姚家次子姚俊杰!”
姚清流和姚俊明的耳旁炸響了天淚滾滾,雙雙愣得目瞪口呆,姚俊杰還活著?
不止他們,所有人都瞪大了眸子,表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姚俊杰在對抗胡人的戰役中喪生,尸骨無存,等等!尸骨無存也就是說,沒人親眼目睹了姚俊杰的死亡。這怪不得他們不去懷疑,因為當時大周一萬軍士,胡國七萬軍士,根本殺得面目全非,哪里辨得出樣貌?全是憑著軍牌和服飾撿回殘破不堪的尸體的。
冷華按耐住心底的震驚,淡淡地倪了這個侄兒一眼,道:“姚俊杰已三十有五,但薛元昊年紀輕輕,據說瞧模樣也就二十上下,你不要弄錯了。”
姚清流的眼底有淚光閃耀,但他不能表露得太明顯,只能堪堪將淚意逼回心底。
姚俊明的心里也是激動萬分,沒想到自己的弟弟還活著!但激動的同時,他亦滿含擔憂,弟弟怎么成了胡國的戰將?
冷煜澤雙手抱拳,信誓旦旦道:“皇上!微臣絕對不會認錯!微臣的父親年輕時和姚俊杰是好友,房內有他的畫像,微臣自幼崇拜姚俊杰,時時看他的畫像激勵自己,一定要成為超越他的存在!微臣絕對不會認錯!”
關于這一點,他并未撒謊,他的確看了許多遍,也的確記得牢牢的,所以能夠一眼認出。他接著道:“薛元昊打仗時總是戴著一副面具,是以,我大周的許多老將并未認出他的廬山真面目。微臣當日正是一劍挑破了他的面具,看清他的模樣后詫異萬分,一時失神才被他給重傷了。微臣愿意以身家性命擔保,薛元昊就是姚俊杰!”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這是微臣和他打斗時,從他身上搶過來的,姚家家主在此,總不會不認得這塊玉佩吧!”
云傲一看,那不正是姚家每個人自出生就開始佩戴的玉佩?姚賢妃也有一塊,背后刻著自己的名字。
姚清流顫顫巍巍地接過,一雙老目再難掩悲泣,淚珠子鏗鏘地砸在了玉佩上。他這一生都是遭了什么孽?一雙兒女,流散兩國,一個在南越做了十幾年的妾室,一個在胡國成了斬殺同胞的仇敵!
桑玥的眸子里漾起似嘲似譏的波光,冷煜澤真是會給自己找借口。他根本都近不了薛元昊的身,哪有能力挑破人家的面具?還搶了人家的貼身玉佩?這分明是有人給他的。她記得慕容拓說過,烏蘇女皇從熄族購買了大量的紫火蓮和失魂花,想必正是紫火蓮讓姚俊杰保持了少年時期的俊朗容顏,至于失魂花……定是用來毀去姚俊杰記憶的!姚俊杰并非刻意通敵叛國,只怕,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這比冷香凝更可憐,起碼冷香凝還記得自己的身份,記得云傲,記得女兒。姚俊杰對過往完全是一無所知了。但是這話,口說無憑,難以叫眾人信服,云傲既然召集了他們,就必定在意他們的看法。
她的心里轉啊轉啊,忽而滋生了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冷蕓……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薛元昊的身份!是啊,她都能夠勾結胡國的豫親王,還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這個女人,真是夠狡猾,哪怕被貶為貴人、永世圈禁,也不提前透露這個對姚家致命的消息。冷蕓一直在等,在等待一個最有力的時機,一舉將姚家殲滅!她若在祭天儀式上曝光此事,雖然也許能夠壓住姚秩的供詞,卻也不能立刻讓她翻身?,F在不同了,冷煜澤完全“洗脫”了罪名,云傲的身邊多了個千嬌百媚的“冷香凝”,荀義朗又遠赴了沙場,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全讓冷蕓給占了!
“皇上!邊關八百里急報!”荊統領在門外大聲稟報道。
“呈上來!”
多福海從荊統領的手里接過幾封信,一則是荀義朗和薛元昊雙雙負傷的消息,另一則就是幾位老將指證薛元昊和當年的姚俊杰樣貌完全雷同。
桑玥心里冷笑,幾名老將到底是見了薛元昊的廬山真面還是一早就受了冷煜澤的唆使,不得而知了。這個表哥好生與眾不同,一回京都給了她一份大禮。
“皇上,微臣以為,此事還有待查證,就算薛元昊真的姚俊杰,也不能一口咬定他通敵叛國,也許,這中間有什么誤會。”冷華只差說姚俊杰是不是摔壞了腦子,六親不認了。
姚清流和姚俊明的心里俱是一震,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替姚家說話的會是他!
桑玥自始至終保持沉默,戚淵明贊許地點點頭,屋子里誰都可以替姚家求情,唯獨太女不能,她跟姚家的關系太深厚了,一求情就是別有用心,搞不好還要被冠上“幕后主使”的罪名。
冷煜澤心里笑得無比暢快,桑玥啊桑玥,你以為自己真的逃得過?殺了我父兄和祖母,還是用的那般羞辱和慘不忍睹的方式,這一筆筆的血債,我都要向你討回來。我要向你證明,誰才是這世上最兇狠的復仇之神!
他抱拳一福,正色道:“皇上!微臣在祁山截獲了姚家和胡國皇室私自流通的信件,并且順藤摸瓜,在今早成功將敵人誘出姚府,此時,那人已被微臣抓獲,請皇上許證人覲見!”
眾人面面相覷,冷煜澤先是以性命擔保,再是提供人證,姚家的罪名怕是要成立了吧!
云傲的雙指捏了捏眉心,漫不經心道:“太女,你認為呢?”
桑玥有點兒看不懂云傲的心術了,他到底是想讓她得罪姚家,還是想給她一個獨善其身的機會?
她語氣恭順道:“那就見見吧。”
云傲大掌一揮,荊統領退下,大約兩刻鐘后,他帶來了冷煜澤口中的證人。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那道嬌柔美麗的倩上時,空氣仿佛一瞬間就凝固了。
姚俊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銘……銘嫣?”怎么是你?
銘嫣穿著一身淡紫色束腰長襖,內襯藕色羅裙,膚色白皙,略帶了點懨懨之色,但眸子里沒了平時的溫潤、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冷意。
這樣的銘嫣,叫姚俊杰無所適從,叫姚清流瞠目結舌。
桑玥眼底的驚愕浮現了一瞬,很快被淡漠清冷所取代。從林妙芝對銘嫣動手之后,她就開始懷疑銘嫣了,林妙芝想離間南宮家和姚家的關系不假,但想給她除去一個禍害的心更真。她正是想明白了這一點,所以讓慕容拓仔細查探了銘嫣的一切背景。銘嫣說,她是熄族人,小時候和家人流離失所來到了大周,并開始了數十年飄蓬的生涯。這數十年來,她吃的苦頭都是真的,包括被鄧鴻凌強暴也是真的。這就是為何,姚清流越查越對銘嫣動了惻隱之心。但是慕容拓拼命挖掘事實的真相,居然挖到了胡國的豫親王府。
桑玥不是不想殺了銘嫣,但在林妙芝的孩子找回來之前,她必須留著這個底牌。
再者,銘嫣是姚俊明執意要帶入府的,若是姚家真的敗了,那是敗在了姚俊明的手中。當然,出于對姚家人的愛護,她并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