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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七彩鳥兒撲哧撲哧地飛來,停在了書桌上。她解下綁在七彩鳥兒腿上的絲帶,拉開一看,笑了。
“一切安好”,寥寥數字,承載了滿腹相思。慕容拓和她聚少離多,為了那句“復仇的路很長很長,但我們的未來會更久更久”,慕容拓四處疲于奔命,她在京運籌帷幄,同一片蒼穹下,卻是天涯兩端。
哪怕如今的局勢這般緊張,她還是只要一閑下來,就會忍不住地思念他。
指尖輕輕撫著早已干涸的字跡,幻想著他忍住相思之苦提筆揮灑出這幾個字時,是怎樣的心情。
闔上眸子,靠在綿軟的團墊上,把相思一點一點地壓回心底。陽光照著她卷翹的濃睫,落下兩道美麗的疏影,唇角的笑,被勾勒出一個溫馨的弧度。
今晚要去赴宴,蓮珠正在準備桑玥的裙衫和首飾,拿出兩套比對了一下,正打算問桑玥哪套更好,就發現桑玥沉浸在了一種唯美的思緒中。蓮珠心里暗嘆,小姐怕是又想殿下了。蓮珠還發現,桑玥的手狀似無意地落在小腹之上,大拇指卻輕輕摩挲著,她的鼻尖就是一酸,小姐是想給殿下生孩子的吧?但造化弄人,兩人剛圓房,就分開了。
“少主,玉如嬌來了?!弊託w的聲音驚擾了桑玥,桑玥按了按眉心,把鬢角的秀發攏到耳后,淡淡地道:“讓她進來?!?
玉如嬌進屋,給桑玥行了一禮,直接把宮里的情況如實稟報:“屬下探了冷貴妃的脈,她的胎有問題,隨時都有滑胎的危險,屬下把她用的藥給京都最好的大夫檢查過了,都是維持胎象的?!?
桑玥笑得眉眼彎彎:“云傲的身子本就不好,她又強行用藥物受孕,那孩子自然不會健康了,她也沒打算真的把孩子平安生下來,不過是她用來沖擊后位的籌碼罷了?!?
看來,今年的祭天儀式會很有意思。
“讓你找的東西呢?”
玉如嬌呈上從冷貴妃那兒偷來的信:“少主,請過目,還有一個錦盒,但是屬下沒能拿到?!?
桑玥記得趙全當日說:“太后臨終前其實只想處死幾個心腹,但為了掩人耳目,索性以太祖的葬禮規格把寢宮內所有宮人都處置了?!?
據趙全透露,善良溫婉的太后,年輕時曾經也是紅杏出過墻的,其中有段日子,是懷上云傲的時候,此事若是被曝光,難免會有人質疑云傲的皇室血統,所以,太后才出此下策,殺人滅口。
至于那人究竟是誰,饒是趙全身為太后的貼身總管,也沒能見到對方的廬山真面目。這等風流韻事,在皇家并不多么稀罕,皇帝只有一個,妃嬪卻是上百,太后又生得天姿國色,耐不住寂寞,沒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不知道冷貴妃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搜集到了太后和別人有染的證據。這是桑玥十分疑惑的地方,但就目前來看,這個疑惑暫時無從得到解答。
桑玥攤開信紙,一一念完,眉宇間漸漸浮現起了絲絲凝重之色,她千猜、萬猜怎么也沒猜到和太后有染的居然是胡國人!還是當時胡國皇帝的弟弟,如今烏蘇女皇的皇叔——豫親王!
如此,倒是可以解釋,為何云傲那么害怕此事被曝光了,先皇和太后已死,無人能夠證明云傲的骨子里流的究竟是大周血脈還是胡國血脈,萬一遭到有心人的挑唆和質疑,大周境內必定發生暴亂,各方蠢蠢欲動的勢力將趁機角逐,國內就陷入混亂不堪的局面,屆時胡國再在邊疆吹響號角,大周就真的是內憂外患了。
盡管云傲殺了六個兄弟,但瑞王還在,旁系的皇室子弟也在,隨隨便便推個人上位,都比胡國的子民強,畢竟,大周跟胡國本就勢不兩立!
真相無法追溯,云傲擔不起這個風險,這才隱忍了冷貴妃那么些年。
桑玥霍然憶起,瑤兮公主是先帝的遺腹子,先帝過世后不久,就查出太后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太后已經生過了兩個孩子,為何第三胎會血崩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除非……太后服了催產的藥!明明不足月,卻非要提前生下來,紫河車無法自行剝離,產婆探入手去扯,適才造成了血崩。
看來趙全還是對她隱瞞了不少。若她猜的沒錯,太后真正想掩飾的是瑤兮公主的身世!
天下烏鴉一般黑,哪里的皇宮都穢亂不堪。
錦盒的東西固然重要,但這些信件才是真正的贓物,玉如嬌憑著直覺先取信,算是作對了。桑玥對著玉如嬌露出一個贊許的笑:“你做得很好?!?
玉如嬌會心一笑:“多謝少主夸贊!”
“冷貴妃的手里再無云傲的把柄,我倒要看看這回,她怎么逃脫升天?”桑玥的眸子里竄起一簇極旺的火苗,那是一種興奮的鋒芒,“離祭天,還剩十幾日?!?
桑玥提筆,寫了一連串的名字,遞給玉如嬌,無比愜意地笑了:“這些天,要好好地給冷貴妃補補,別讓她的孩子掉了。”
玉如嬌接過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從發絲到腳趾頭,無一處不惡寒連連,這些……這些東西……她的喉頭滑動一下:“是,屬下這就去辦?!?
驕陽隱入了云層,天色逐漸暗淡,遙遠天際漂浮著的云,如灑了幾點墨粉,由內而外,烏烏的,朦朦的,叫人心情沉悶。
云澈像往常那樣陪云傲下了棋,才打道回府。
在宮門口,惜華郡主已然在等待,她打扮得格外嬌艷動人,頭戴珠釵,頸掛瓔珞,身穿玫紅色對襟華服,遠遠望去,猶如一朵璀璨明媚的花束,含羞嬌柔,又不失華貴。
云澈優雅一笑,邁步朝她走去,剛走了沒幾步,就有一名太監跑到他身邊,小聲稟報了幾句。他的神色一僵,對惜華郡主抱歉地笑了笑,惜華郡主會意,轉身上了馬車,在馬車里等他。
云澈踅步回了皇宮,在太液池的亭臺見到了云陽。
云陽笑得春風和暖,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大皇兄,好久不見。”
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云澈倒也懶得裝什么兄弟親厚,他面色一沉,走到云陽的對面,隔著一方石桌,俯視著他:“你有什么話,非要跟我說?”
云陽的笑容不變:“大皇兄是個明白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想跟大皇兄合作,共同除掉桑玥!”
云澈不禁失笑,這個弟弟的臉皮是不是太厚了些?昨天是怎么利用常氏跟南宮雪挑撥桑玥和他之間的關系的?他渾然不記得了?
云陽明白云澈的顧忌,他神色和緩道:“其實,昨晚的事,是我刻意安排的,我根本沒打算對桑玥用什么毒計,然后嫁禍給你。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讓桑玥洞悉我的心思,從而跟你踏上一條船!”
云澈冷冷一笑:“你不要兩面三刀,以為誰都會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間嗎?”
其實,從云澈出現在云陽視線里的那一刻,云陽就知道云澈必定會上鉤。云澈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軟,簡言之,缺乏自信,所以他才用嚴于律己來掩飾這一項致命的弱點。但再怎么掩飾,也彌補不了這種從娘胎里帶來的性格缺陷。云陽始終溫潤如玉:“大皇兄,你是不是認為桑玥是云恬,就不會跟你爭奪皇位了?”
云澈不語,這是兄弟倆頭一次赤裸裸地談論這個敏感的話題,除了八皇子那樣的病癆子,其它人,誰不想坐上金鑾殿的那般龍椅?但這話,哪怕心知肚明,他也不會當著云陽的面承認。
云陽微微一嘆,似一滴晶瑩的露珠跌落了平靜無波的湖面,驚起了一圈圈的漣漪:“皇后沒死?!?
云澈的眸子陡然睜大:“母后……沒死?”
“母后母后”叫得可親熱,只怕最不愿意她回來的,就是你吧,我的好大哥!
云陽看破不說破,接著方才的話題,道:“大皇兄還不知道吧?皇后不僅沒死,還活得風生水起,不日就要回宮了,皇后的年齡盡管大了些,可三十多歲再有孕的女人比比皆是,一旦皇后誕下了皇子,誰也別想成為儲君。桑玥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屢次挑起你我兄弟間的矛盾,讓我們自相殘殺,好給她那未來的弟弟鋪路?!?
云澈似是不信:“母后不是被冷瑤囚禁多年,然后殺了嗎?”
云陽的笑意加深,周圍的空氣卻仿若凍結:“你未必太小瞧桑玥了?!?
云澈濃眉緊蹙:“可……既然母后活著,為何不回宮?她是皇后??!”
在云澈看來,權勢地位、名利富貴高于一切,放著好好的中宮皇后不做,卻偏居一偶,這簡直太說不過去了!
云陽摸了摸左手的玉扳指:“回了又如何?后宮已是我母妃的天下,她冒然回來,只會淪為魚肉,桑玥在把后宮清理干凈之前,是不會讓皇后回宮的,但照眼下的形勢來看,那一天似乎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