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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華郡主抬手撫平他蹙起的眉:“夫君,恕臣妾直言,不管桑玥和你之間有過多少仇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畢竟,桑玥沒有主動害過人,她都是在反擊,母妃也好,淑明妹妹也罷,若非她們先招惹桑玥,斷不會落得個慘絕人寰的下場?!?
云澈好不容易舒展的眉頭再次高高蹙起:“你是要我和桑玥冰釋前嫌?”
怎么可能?他至今記得母妃被梳洗時的慘狀,那種劃破長空的哀嚎,多少次午夜夢回,折磨得他噩夢連連!還有妹妹云淑明,說是被貶為庶人,但他尋遍了大江南北,都沒有找到云淑明的影子,這個妹妹,或許也已被桑玥秘密殺害了。
一念至此,他的眼神就染了幾分戾氣,惜華郡主話鋒一轉:“夫君,你難道沒有懷疑過桑玥的真實身份嗎?”
“你的意思是……”
惜華郡主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云澈看完,似是驚訝又似是理所當然,他靠上椅背,大掌覆住眉眼:“連你都察覺到了,其實,從華清宮見了她給父皇喂藥,父皇喜不自勝之后,我就隱約覺得她不是一個和父皇毫無關系的女子。能讓父皇露出那種欣慰神態的,除了皇后的女兒,還能有誰?”
惜華郡主握住云澈的手:“夫君既然明白了她的身份,就更不能與她為敵了,她這個人,不在乎血親關系,只在乎情意道理,眼前,我們都有著共同的對手?!?
暖心閣。
林妙芝病了,不能去姚清流的院子用膳,桑玥便也推了那邊的,一日三頓,她都陪著林妙芝一起。
林妙芝仍舊對桑玥的態度十分冷淡,甚至,偶爾會把慢慢一桌子菜全部拂落在地,就是賭氣不吃。
桑玥只是笑笑,吩咐下人重做,并無半句苛責,林妙芝絕食,桑玥也陪著她。最后,還是林妙芝敗下陣來,含淚吃完桑玥命人給她精心準備的藥膳。
林妙芝今晚的胃口不錯,用了小半碗山藥粥,幾片魚肉和幾口青菜,還在小蘭的攙扶下,往屋子里走了一個來回。這可把桑玥樂壞了,重重地賞賜了做藥膳的丫鬟。
姚秩來到暖心閣時,林妙芝已經歇下了。
為了不吵醒她,桑玥和姚秩去往了隔壁的房間,子歸也在。
桑玥問向子歸:“姚秩的武功如今能達到什么級別?”
子歸的長睫扇了扇,節奏似乎有些快:“勉強算是梟衛?!?
勉強?姚秩不悅地瞟了子歸一眼,他都能跟她打成平手了,才勉強?
桑玥一看姚秩的神色就知道他不服氣了,遂正色道:“梟衛,除了武藝高強,還要學會刺探情報,隱匿身份,第二項,你做得還可以,除了姚府這片天地,外面你是聲名狼藉了?!?
到底是損他,還是表揚他?姚秩哼了哼。
“我問你,你的心里,到底承不承認自己是姚家人?”
姚秩沉默,他算姚家人嗎?好像,已經姓姚了,即便尚未入族譜,也已經是姚家人了,可不等他開口,桑玥再次出聲,“嘴上說沒用,得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姚秩不悅地蹙了蹙眉:“想要我替你辦事就直說,冠冕堂皇地講一大堆,從你逼我進青樓開始,我就上了你的賊船!”
噗!
細若蚊吟的淺笑,桑玥側目,眉梢輕挑,子歸……居然笑了?姚秩這小子,倒是有點兒潛力,她跟子歸認識四年,還是頭一回見子歸笑。
桑玥沒往深處想,她把計劃對姚秩言明之后,姚秩毀得腸子都青了,他真是吃飽了沒事干,答應得那么爽快做什么?走出了大門,人影都飄不見了,他又忽然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我……我……我以后要是討不到老婆,你……你對我負責!”
語畢,腳底生風,一溜煙兒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桑玥不甚在意姚秩語無倫次的話,按了按眉心,道:“派兩名血衛暗中保護姚秩?!?
“是!”子歸剛走了兩步,轉過身,疑惑道:“少主,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姚秩,合適嗎?他前科太多,萬一中途又跑去闖禍,豈不是打草驚蛇,再沒了機會?”
桑玥喝了一口蜂蜜花茶,眸子里流轉起意味難辨的波光,緩緩掃過子歸冰冷的眉眼,似是而非道:“子歸,我認識你四年,你幾天講的話最多?!?
子歸忙行了一禮:“屬下知錯!”
“退下?!币χ炔皇亲罾硐氲娜诉x,卻是最合適的,姚秩說的沒錯,從她逼他進青樓的那一刻起,他就上了這條賊船,注定了要背負這個艱巨的任務。未雨綢繆那么久,該是時候釜底抽薪了!
子歸出去后,蓮珠進來了:“小姐,南宮小姐求見?!?
“告訴她去城南的樓外樓等我。”
“是!”
從姚府到樓外樓,距離相當之遠,幾乎繞了半個京都,這樣,才有利于追蹤。桑玥的馬車就不近不遠地跟著南宮雪的,路過寶林軒時,桑玥還露面買了兩支釵。
她一走,寶林軒的大廳立刻就炸開了鍋,大多是關于她的發髻和服飾的探討,看來,明日的流行趨勢又得變了。
饒是桑柔和恬郡主傾國傾城,貌美如仙,也不曾在南越有過如此深遠的影響。還是十八年前,冷香凝母儀天下的時候,京都頻頻出現過這種盲目的跟風。
桑玥對于自己偶不經意引起的軒然大波并不十分在意,只帶著子歸去往了樓外樓,南宮雪訂好的包廂。
南宮雪一見到桑玥,就驚魂未定地擢住了她的雙臂,道:“這回,你真的要信我!大皇子……大皇子他要對付你!我二哥、二嫂投靠了大皇子,他們打算,聯手對付你!”
桑玥不以為然道:“我憑什么相信你的話?說不定,是你故意挑撥我和大皇子關系的呢!”
南宮雪急了:“我是犯過錯,但犯了錯的人,就永遠都要被打上‘嫌疑犯’的烙印嗎?我真心悔過,跑來向你告密,你……你卻是不信我!”
與其說南宮雪真心悔過,倒不如說她是在示好賣乖。桑玥心里冷笑,面色卻無波無瀾:“他們打算怎么害我呢?”
南宮雪把常氏訴說給她的計策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桑玥,桑玥靜靜聽完,心里有了計量,但仍是作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樣子,甚至,帶了幾分慍怒,把南宮雪轟出了房間。
南宮雪一走,惜華郡主和云澈就來了。
這一次,云澈看向桑玥的神色無比復雜,沒有往常的高高在上和大義凜然,論身份,他是長子,但也是庶子,落霞公主被貶為庶人,桑玥就是長女,且是嫡女,在桑玥的面前,他幾乎失去了所有優勢。
“大皇子找我有什么事嗎?”桑玥沒有給二人行禮,這已經是無聲地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云澈和惜華郡主的呼吸同時一滯,還是云澈率先回過神,跟桑玥這種人打交道,不需要繞彎子,因為桑玥不屑于此,他開門見山道:“你不會真的相信云陽的挑撥吧?”
桑玥的唇角一勾:“云陽原本就沒指望我會信?!?
云澈疑惑道:“那他做那么多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