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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恩彎腰在車廂門口候著,拿眼睛瞄著王爺:“那您還在這吃嗎?”
“吃,怎么不吃。我不想再啃干饅頭了?!本割Uf完,率先跳下了車。佑晴則跟在他后面,一邊走一邊喃道:“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靖睿和佑晴坐在一桌,與王爺共餐壓力極大的高順恩則坐到旁邊的桌子去了。店小二一邊抹桌子一邊指著掛著的菜品牌子問道:“您們二位點些什么,小的看這位小相公受著傷,該吃點好的補補,咱們這店雖小,可素菜肉菜都全的很,您瞧,這肉菜有……”
佑晴側身面向靖睿,低聲道:“咱們千萬別點肉菜,你看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又沒地方養雞鴨鵝狗的。若是肉在城里買來,等運到這早不新鮮了。”
靖睿瞇著眼睛,十分贊同:“你說的有道理。”
佑晴正色的朝店小二伸出兩個指頭:“兩碗面。”
小二道:“不吃點別的?”佑晴重復道:“就兩碗面,我們趕路,麻煩快點。”那小二則在不經意間露出嫌棄的表情,沒好氣的吼了一嗓子:“再加兩碗面!”然后就撇下他們兩人,走向店內了。
靖睿哪受過這等氣,恨道:“這狗奴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庇忧鐗阂致曇簦骸岸际沁^往商旅,沒有回頭客,他們做的是一錘子買賣,才不跟你講什么態度不態度的。好了,好了,趕路要緊,過了邊鳳州,咱們就勝利了?!?
等面條端上來,佑晴怎么瞧那面湯怎么像刷鍋水,上面飄著的零星油點越發襯托這碗面湯寒酸。宋靖??粗峭朊嫒缗R大敵,卻故意故作輕松的挑眉,對佑晴道:“吃吧?!闭f完,憋了一口氣,卷了一筷子的湯面就往嘴里塞,呼亂嚼了幾口,一抻脖,一閉眼硬是咽了下去。
佑晴剛要動筷子,忽然聽到身后的桌子有一男子笑道:“這位小兄弟是不是在哪個戲班子唱戲,要不怎么舉手投足一股子脂粉氣?”
宋靖睿聽了,緊鎖眉頭探身去看,就見一個矮墩墩男子正笑嘻嘻的跟順恩搭訕。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他昭王的貼身太監居然被人當做戲子調戲。當即就要發作。
佑晴怕他惹事,忙攔住他:“你先坐著,我去看看。”說完,起身去拍順恩的肩膀,給他解圍:“順子,時候不早了,咱們該走了?!?
順恩深知現在不是惹事的時候,根本不搭理那男子,起身就要跟王妃走。不想那人看到了藍佑晴,一拍折扇,喜道:“呦,來了個更俊俏的!你們是出逃的戲子吧,是不是要去邊鳳州,那爺可得告訴你們一件大事了,爺剛從邊鳳州前邊的溪京府來,那地方剛叫鐘大將軍給占了,你們去了邊鳳州向下也走不通了?!?
佑晴一聽,臉色登時慘白如紙,鐘世彥居然快了一步,她急忙喃道:“這可怎么好?”
“這世道,就要亂了。不如你們二位跟爺回——”不等那‘去’字說出口,就遭了凌空一腳踹了胸口,他眼前一黑,哇的一嚎栽倒在地。說時遲那時快,未及他撐坐起來,一只腳就踏在了他心口,又是一記重擊。
靖睿方才見這人不三不四的跟順恩說話,還能忍。但他和藍佑晴這么滿口輕薄之詞就忍不了了。踹倒此人后,順手抓起桌上的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照準那人的左眼就扎了下去。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唬的吃飯的眾人都怔住了。
佑晴也被嚇唬住了。宋靖睿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就取了人家眼珠子,惡霸還得先威脅一番呢,他可好,一氣呵成,連個勸阻的時間都不給她留。
她反應過來后,立即扯著靖睿的胳膊就走:“快走,咱們有麻煩了?!钡晷《热硕急粐樕盗?,哪敢攔著,任由三人轉身離開。
靖睿一邊走一邊道:“我聽到了,陸路走不通,咱們就走水路,鐘世彥剛把持州縣,周邊的水路應該還沒來得及控制,還能逃得脫?!?
佑晴直不知說他什么好,他把人家眼睛扎瞎了,不快逃的話,不用去盤禮鎮了,直接被抓進大監了。
☆、26二周目(6)
藍佑晴覺得自己得了焦慮癥,自從重生回來,她就一直有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怕死,怕被抓。
她一直用逃出鐘世彥的逮捕范圍,焦慮就會不治而愈來安慰自己。但現在,她覺得好像病的更嚴重了,而加速自己病癥的就是宋靖睿。
佑晴靠著車壁,低頭扶著額頭,有氣無力的問道:“你還記得咱們是怎么約定的了嗎?”
那是他們在路上斷斷續續商量好要遵守的約定,比如無論飯菜多難吃都要吃,晚上睡覺要老實之類的。
靖睿知她在埋怨自己剛才的行為,哼笑道:“記得,但是我不記得有受了欺負也要忍氣吞聲這條。”
“不是忍氣吞聲?!庇忧缪鲱^望著車廂的棚頂,雙眼發直:“那人就是嘴上說說而已,那種在隨處可見的二流子,就是過過嘴癮,咱們不理他走了就行了。你把他弄瞎了,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
靖睿一扭頭,不聽她廢話:“惹麻煩,麻煩在哪兒呢?咱們一會就要永遠離開這里了?!?
“那定居下來了呢?假如咱們在盤禮鎮住下來了,結果又遇到不三不四的人來找麻煩,你也要這樣做嗎?不行了,你不是藩王了,傷害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佑晴扯了扯自己一身布衣:“咱們不是都放棄身份了么,一介平民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靖睿冷冷的瞥她一眼:“我不想去盤禮鎮了,我去找個山頭做山大王,你做壓寨夫人,省得受了氣得忍著?!?
“……”她仍舊耐心的和他講道理:“定居后,關起門來好生過日子,就沒有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氣受了。今天的事,主要因為我和順恩看著像戲子,沒幾個人敢當街調戲婦女,但戲子被輕薄了,沒地講理,那人才敢那樣對我們。當時順恩坐在別的桌,那人見他是一人,如果他和咱們坐在一起,就沒今天這等事了,你不能把偶然發生的事情,當做以后每天都會發生的事去想?!?
靖睿聽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只覺得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不耐煩的道:“行了,真啰嗦,閉嘴!”
她真想用他對待那個流氓那樣對待他。
“你的胳膊覺得怎么樣了?好點了么?等咱們出了邊鳳州,找個大夫再給你看看?!碧油雎飞系臓I養跟不上,對養傷極不利,也不知他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胳膊沒好,也不影響爺扎瞎二流子眼睛,給你惹麻煩?!闭f完,朝佑晴露出‘溫暖’的笑容。
說話太噎人了。佑晴默默的抿了抿嘴,道:“嗯,你說對,不影響,不影響就好?!鳖^扭到一旁,不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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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邊鳳州城外,有兩個選擇,一是進城小住一晚后,第二天繼續走陸路。第二個就是尋個船家走水路,一路南下。兩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做了決定,選擇水路,就算剛才那男人說的話是假的,他們也寧可信其有了。因為一旦入城后,倘若叛軍打來,知府下令關閉城門,城內的人根本無法走脫,統統成了甕中之鱉。
走水路的話,縱然危險點,大不了棄船上岸,爬山也有一線生計。
夜長夢多,事不宜遲,三人棄了馬車,到碼頭找船家帶他們南下。
江邊的風很大,吹的佑晴鬢角的碎發不停的劃著臉頰,她便用小指勾著碎發掖到了耳后,然后繼續盯著那一個個簡陋的船塢看。這些漁民平日里打漁,若是遇到想過渡江的船客,就會臨時接下生意,賺錢額外的小錢補貼生活。
漁民多數是賤民,官府規定他們不許上岸買屋定居,子女不許參加科舉,一輩子只能靠著捕魚為生。他們不需要體面的外表,所以佑晴一個個望過去,只覺得這幾個船家,各個面目猙獰,不懷好意。好比選擇了坐黑車,怎么瞧對方都不像好人。
這時就見江面上遠遠撐來一個船塢,在岸邊摳腳的一個大漢,便站起來,朝那船揮手:“何四哥,何四哥,這有人想要過江——”喊完了,對佑晴道:“我們這還接遠渡生意的只有何四哥了。我們都不接遠路的活兒,等他來了,你問問他吧?!比缓罄^續坐在船舷邊摳腳。
原來只有一家接遠渡的活,這回好了,也不用再犯愁做選擇了。待那船靠近了,佑晴見這位何四哥生的黑壯,布衫大敞,胸口露著一撮黑黑的護心毛,好在他的船和他生的一樣結實,看大小能夠裝下他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