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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臣妾不會去害她的孩子。”蘇妤微微笑著,“陛下別不信。不是臣妾心善,是經了這次,臣妾知道自己下不去手。如此這般,便是做了,大概也易露馬腳,豈不是自尋死路?”
倒是想得明白…….
又是沉默了好一陣子,皇帝方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說:“凡事要有個證據,你這般信口說了,朕如是不信你呢?”
“未敢奢求陛下會信。”蘇妤頜了頜首,“臣妾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信與不信便是陛下的事了。反正……陛下從前也不是沒不信過。”
她在拿從前的事將他!
皇帝看著眼前頗有幾分賭氣之意的蘇妤,心里說不清是氣是笑——這樣的話,若是擱在上一世,他便是接她兩個膽子她也不敢說;但這一世……他努力了那么久,她敢這么沒輕沒重了自然是好,可他怎么就覺得……自己有點自討苦吃呢?
悶了半天,皇帝站起身來,到她面前一扶,卻是陰著一張臉睇了她半天。
剛進殿的時候,看她明明是害怕,真心實意的害怕。最后怎么就話鋒一轉將他的軍了?
自己哪句話露怯了?
無暇反省,皇帝抬手便一個響指彈在她額上,滿帶威脅地嚴肅道:“這次自是半截收了手、后悔了,便這么算了吧,若再有下次……”
“不會了……”蘇妤垂首囁嚅說,“單憑這一次,臣妾便知自己下不了手去。什么也未做成不說,還平白輾轉反側了一夜未眠,得不償失。”
滿意而放心地點了頭,賀蘭子珩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心底最大的疑問問出來——她為何會此時突然防著佳瑜夫人有孕?
上一世,竇綰便是這時候有孕的。當然,蘇妤不愿看她為后,著手設防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未免太巧了些。
斟酌須臾,皇帝很是委婉地問道:“你為什么……會覺得佳瑜夫人有孕了?”
“……”蘇妤微怔,繼而道,“秋蟬說的啊……”
“她說在這之前……你就有意讓她小心著佳瑜夫人是否有孕?”皇帝又道。
“是……”蘇妤點了點頭,低答道,“因為……聽聞陛下近來去長秋宮多些。”
果然是自己多疑了。賀蘭子珩無聲地松了口氣,擱下了自己可笑的猜疑。
☆、八十三83、傾茶 傾茶
離開成舒殿,蘇妤隨意在宮道上漫步著。這樣的事……如是要問罪很在情理之中,倒是好在皇帝沒怪她。
天色已很晚了,便也沒有耽擱太久,直接回綺黎宮用晚膳去。
子魚非魚近來越來越喜歡一同在她綺黎宮賴著,用膳時更是肆無忌憚地跳到桌上等著她喂。偶有旁的嬪妃前來拜訪,見到這一幕都會愣上一愣,再只作如常地見禮問安。
方才的事讓蘇妤明顯情緒不高,用膳時心不在焉的,還在想著那一問一答。右手執著筷子,筷子底下夾著的一片牛肉已被她在碟子里翻來翻去很久,左手則支著額頭,眼睛似乎看著那片牛肉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總之是悶悶的。
她的注意力并不真在那片牛肉上,兩只小貂可是目不轉睛地看了半天了。見她不吃、也不喂給它們,都急得站了起來,互相望了又望,她還是沒有反應,子魚終于出聲提醒她了:“咯……”
“嗯?”蘇妤美目微抬,回了回神看過去。子魚便將前肢也擱回桌子上,向前跑了兩步又在她面前站起來。
“你要吃么?”蘇妤把那肉片丟在了桌子上,“去吃吧。”
“咯。”子魚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肉,卻沒過去吃,身子微微向前一傾,前爪輕捧住蘇妤的臉頰,鼻子與她的鼻尖碰了一碰。
涼涼的感覺讓蘇妤一笑,與近在咫尺的那雙漆黑的眼珠一對,道:“我沒事。”
聽皇帝說,她在巫蠱案那時大病一場的那次,多半時間都昏睡著。兩只小貂便時常這樣過去碰一碰她,看樣子明明著急擔憂得很,又不真打擾她,碰一碰便不再鬧,只在她榻邊轉著圈子走來走去。
一副想把她叫起來問一問到底怎么了、又強忍著不問以便她好好休息的樣子。
是以在那之后,只要她氣色不好,它們便會有這樣的反應。蘇妤一度很想不明白,明明它們沒什么面部表情、眸中甚至連眼白都沒有,卻能清清楚楚讓人感覺到它們的情緒。
“咯……”子魚又碰了一碰她,蘇妤笑說:“干什么啊?快吃東西去,一會兒我還要去長秋宮昏定。”.
然則事實證明……子魚非魚委實對蘇妤很“不放心” 。
看她一直悶悶不樂,兩只小貂覺得自己不能離開她似的,看她出了殿門、坐上步輦準備去長秋宮,便向上一躥,很是自覺地在她身邊的空位上蜷起了身子。
“……”蘇妤斜了它們一眼,伸手先抱了子魚起來,擱回地上,一邊說著“你們不能去”一邊又回身去抱非魚,結果還沒抱起非魚,子魚便又躥回了原位臥著。
哭笑不得。
好像沒什么法子——即便是交給宮人看著,這兩個小家伙如是不想老實,待她走后照樣會往外跑,這事不是沒發生過。
于是便由著它們一起去好了。步輦一路走得平穩,到了長秋宮門口時,蘇妤偏頭一看,它們似乎已經睡了。
正好……
小心翼翼地下了步輦、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心中忍不住地暗罵一句:下個步輦罷了,讓兩只貂逼得跟做賊一樣!
所幸是沒驚動它們.
每逢宮中出了事,晨省昏定便會顯出異常的壓抑。此時亦是,下藥的事,佳瑜夫人是當著六宮眾人的面捅出來的,秋蟬被押入宮正司后,又無什么結果公諸于世,目下自是人人都小心地觀察著二人神色,反倒是她二人顯得最是如常。
“前幾日的事,本宮聽聞宮正司查過了,那秋蟬確非綺黎宮的人。”佳瑜夫人款款而笑,曼聲道,“倒是本宮誤會了昭儀。”
蘇妤清冷一笑,頜首回說:“夫人既肯信便好。這樣的事,臣妾當年做不出,如今便也做不出。”
“當年”指得自是害楚氏失子一事,可“如今”之事,擺在眾人面前的是她想害佳瑜夫人不孕、而非害她腹中之子。這話,便是只有她二人能聽得懂了。
皆有一笑。有宮人前來奉茶,蘇妤的視線繞過那正將茶盞擱予她手邊案幾的宮女,目光同嫻妃一觸又即刻收回。手執起那茶盞,平靜地抿了一口,卻即刻嗆得咳了出來,遂是斥道:“誰沏得茶?這樣多的碎沫,虧得還是在長秋宮服侍的!”
“昭儀娘娘恕罪……”那前來奉茶的宮娥面色一白遂即跪了下去,連連謝罪,又解釋道,“不是奴婢沏的茶,奴婢不知是怎么回事……”
連佳瑜夫人也蹙起眉頭來,見蘇妤仍不住地有幾聲輕咳,似是當真被碎茶葉沫嗆了嗓子,心覺是宮人們做事不仔細當眾丟了自己的臉。斥了那宮女幾句,倒也知道這奉茶的與沏茶的多半不是一個人,便也沒不分青紅皂白地罰她。轉而向蘇妤賠了不是,見她衣裙因咳嗽間手上不穩而被茶水染濕,忙吩咐道:“服侍昭儀更衣去,取本宮那身新做的淡青色襦裙給昭儀。”言罷又歉笑著向蘇妤道,“是本宮的疏忽,昭儀別怪罪。那襦裙的顏色襯得昭儀,便算是本宮賠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