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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笑說:碩哥兒成親在今年正月,砎哥兒再緊著也要明年了。一年時間狠夠了。
林如海又搖頭說:“若只是破土動工,做個小巧院子自然是夠了,但是如今圖樣匠人、土木磚瓦一律沒有,光是這畫殿宇圖樣,只怕就要往返修改數次,不是精巧雅致的,怎么配得上咱們玉兒?”
賈敏聽完抿嘴一笑,拿出一個卷軸來遞與林如海說:“老爺看,這個可曾使得?”
林如海看了,撫掌稱妙。知道圖樣是賈敏畫的,有極盡贊美賈敏才華,胸中有丘壑,連這樣布局精巧都想得出來。賈敏只笑說拾人牙慧罷了。
要說賈敏畫的圖樣是什么,卻竟是前世黛玉所住瀟|湘館。賈敏今世早就想到四子一女,家中缺一處大院落,原想給黛玉建一處新的,只建什么樣的卻沒想好。那日陳韞還未進門,賈敏在房中和黛玉說話,黛玉卻自嘆若在院中再添幾桿竹子豈不有趣?
賈敏聽了心中一動,黛玉此生時常笑容盈面,不想還是愛竹。賈敏便說:你這個主意是好,不過我想著你砆兄弟和碀兄弟一天一天大了,還擠在一個院子里不妥。原想將文華堂背后幾間抱廈拆了,另請能工巧匠給你建了小巧院子,你這里卻移給你砆兄弟。你若愛竹,以后種到那邊豈不兩美?
黛玉是打小林如海夫妻親自教養,極通中饋內宅之事,不用賈敏細說,便知為何會有如此安排。黛玉笑道:“母親說的是,只那幾間抱廈現下就空著,收拾了我搬過去就是,何必推到重建,白費人力物力?那幾間抱廈前頭老大一片空地,堆砌了假山,加上小亭臺,再種幾桿竹子,添幾株我喜歡的花卉就好得很,比別處更雅致呢,狠不必麻煩。”此生黛玉從小受盡寵愛,豁達得很,只要收拾干凈整潔,其他的她一律不爭。
賈敏攬了黛玉入懷說:“雖然玉兒懂事,但是你是咱們家的掌上明珠。便是為了不顯偏心你哪個哥哥兄弟,將你移出來,也不能委屈玉兒不是?左右你聽我安排就是。”
黛玉聽了也不爭辯,只說現在大嫂子就要進門,母親忙迎親之事還忙不過來,等大嫂子進門,又要給二哥哥說親,只怕母親這幾年都沒有閑暇,還那么麻煩做什么?抱廈那邊重刷了墻面,收拾整潔了我搬過去即可。
賈敏聽了,想到前世黛玉所受委屈,今世這般懂事大氣,更加不忍委屈了她,心中下了決心要替黛玉新建院子。只她聽了黛玉愛竹之后,每每提筆,無論心中想什么,筆下總是勾勒出瀟|湘館的樣子。賈敏想著瀟|湘館不吉,便每每畫好圖樣又總覺不好。
黛玉原說不要新建院子的,那日碰巧見了賈敏畫的圖樣卻愛得很,賈敏看在眼里,便下了決心,今世林家一門皆和前世不同,還怕什么瀟|湘館不吉。玉兒既喜歡,自己便偏建一個瀟|湘館來,又護著玉兒平安順遂,偏不讓這不公的老天得逞。于是賈敏在忙完林碩婚事之后,暗暗將圖樣畫好了,今日卻拿出來。
林如海見圖樣、地界兒都是現成的,圖樣上小小幾進屋子工程也不大,不過半年時間狠夠建好了,便欣然同意,擇了吉日就要動工。偏他見了圖樣精致,又猶豫了,若是倉促間沒請到能工巧匠,讓手藝不過硬的工匠糟蹋了精巧設計,豈不暴殄天物,白費敏兒心血。
前世榮國府建造大觀園也不過一年,用了那些能工巧匠賈敏皆知道是誰,便對林如海說,老爺只管交給我。林如海知道賈敏本事,但凡她辦的事,沒有不好的,她出的主意,也沒有不妥的,心中放心得很,只說敏兒主意別太操勞,便皆交給賈敏。
賈敏心想:碩哥兒、砎哥兒都大了,狠該學著辦一些事,便吩咐他兩個何處請匠人,何處請畫師,何處采買器具,磚瓦木石,果然很快各行匠役齊備,材料俱全。擇吉開工,不足四月,小小四五間房舍建好,再過一月,家具打造整齊,花鳥竹石栽種安插完畢,拆了帷幔黛玉親自看時,滿意得什么似的。
只見前面一帶粉垣,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穿過竹林中甬路,只見進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又是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五間房舍,三明兩暗,里面都是合著地步打的床幾椅案。從里間房里又有一小門出去,卻是后園,有大株梨花,闊葉芭蕉,又有三間小小退步。
黛玉見了,只覺比自己之前住的屋子還熟悉些,覺得自己就該住里面一般,當即提了新院子就叫瀟|湘館。賈敏聽了微微一愣,復又笑起來。自己既然一心要與前世宿命爭斗,便不必懼這瀟|湘之名了。
原來此院落除比前世黛玉所居瀟|湘館多幾間屋舍外,其他俱是一般。前世瀟|湘館雖好,到底太過小些,今世黛玉的詩書墨寶都怕放不下,漫說黛玉從小到大守著的其他器具珍藏,因而賈敏到底將以前世的瀟|湘館擴大了,雖然一樣曲徑通幽,卻不乏朗闊大氣。
果然黛玉見了當日就說要搬過去,賈敏卻說新修的屋子潮氣未散,左右現下還早,不若散幾個月濕氣,冬月以前擇吉搬過去正好。你砆兄弟也搬到你現下的屋子里,兩個哥兒早該各自居住了。
砆哥兒和碀哥兒和黛玉都好得很,兩人爭著要姐姐現下的屋子。不過砆哥兒關心黛玉細致入微處,總與別個不同,賈敏認定了砆哥兒便是前世的礞哥兒,作主將黛玉現在的院子給了林砆。為此,林碀還對林砆撇了嘴,才將此事撂開。
另一頭賈璉安排收拾自己的新宅子也繁忙得很,不過賈璉如同天生的擅長俗務一般,不要人幫襯就安排得妥當得很。賈敏想到前世修建偌大的大觀園,也是主要由賈璉鳳姐兩個操持,如今收拾小小一座二十來間房的居所自然不在話下,便沒有深管賈璉,除安排建造瀟|湘館外,便一心忙砎哥兒的婚事。
果然賈璉婚房收拾停當,賈赦看了也覺精巧雅致處,不下自己打理多年的東院,也是滿意的得很。要知賈赦在鑒賞一道上是極具眼力的,武夫人寫信來說賈赦都說賈璉的婚房好,那就是真好。
賈璉的婚事定在八月,倒是秋高氣爽的好節氣。因賈璉新房實在小,榮國府及陳家親朋又多,所以客人倒都是在榮國府接待。
照例禮成之后,便是賓客們在一處說話。如今北靜王一家已經南下,來作客觀禮的只有南安、東平、西寧三家王府。這日,許多人家知道東平王妃和賈敏最是交好,少不得聒噪她又要來問白瑾之事。
原來去歲,白瑾和林砎一同中舉,就多少人家看上了。在東平郡王做壽那日,眾人求東平王妃央賈敏叫砎哥兒白公子來見,后來王妃又問白瑾說親不曾,皆是受人所托。哪想今年又來聒噪的,因而東平王妃私下已經悄悄與賈敏說了,賈敏感謝了一回王妃好意,回到堂上說話。
今年年初白瑾在太白樓和水溶一場比試,傳出好大名聲,因為白瑾自毀字畫,只有當日圍觀的人親見白瑾之才。白瑾神乎其技的琴技和字畫一體的佳作都是再難復制,反倒越發傳得名聲響亮了。想和白家結親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去歲又聽說白瑾出身布衣之家,更有自持門第且人丁不旺的人家異想天開,想招攬了白瑾做上門女婿豈不兩全?便是外頭擇高門大戶出身的女婿也不見得有白瑾通身的氣派呢,更別說人家年紀輕輕中舉和琴棋書畫樣樣不落的才華。
卻不想那起取中白瑾的人家托東平王妃說合不成,又托到賈母頭上。
賓客散后,眾女眷在一處說話。忽然賈母對賈敏說:“敏兒,你家作客那瑾哥兒今日怎么不見?”
賈敏因先時得了公平王妃囑咐,聽了心中咯噔一下,只怕母親又要說讓砎哥兒來見,豈不麻煩,忙道:“瑾兒和砎哥兒兄弟幾個迎親去,只怕現在去璉兒府邸鬧去了。”
賈母聽了笑道:“狠是,他們年輕人原該一處,我倒是忘了。只瑾兒剛來上京時,和砎哥兒幾個同來,我喜歡那孩子得很呢,不知說定了親沒有?”
賈敏聽了心中無奈,只得又道:“瑾兒的婚事自有他父母作主,母親怎么又問起來?沒得瑾兒到我府上做一回客,我竟將人親事定了的?若我如此行事,誰還敢跟我家老爺結交?母親也不滿場的問問,在座眾人也沒有將府上客人親事自作主張的規矩吧?我若這樣專斷,豈不讓人笑話。”
賈敏心思活絡細致得很,東平王妃提醒了她,她立馬就想到誰家還有適齡的女兒,又結合著門風作派及和賈府的交情來看,便猜到了是哪幾個在背后鼓動賈母來問自己。她話說到后一半,說是讓賈母問眾人,卻只拿眼睛盯著有嫌疑的幾個看。
東平王妃見了賈敏機靈,竟讓她猜著了,也拿手帕捂住嘴角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