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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衙門態度不錯安撫了他們一番,府尹是個好人見他們可憐賞了頓飯吃,銀子也拿回來一小部分,可總歸高興不起來。
不過有中間三天的緩沖消化,二人也談不上尋死覓活了。
盡歡那天晚上變賣了自己的首飾,換了一點錢,唯獨留下了那支發簪。
她把阿喪喚到身邊,取下筷子給他攏好簪,說道:“這個簪子是我爹娘給你的,當初把你請到家來照顧我,算是個見面禮。咱們從小一處長大,交情比三百兩要深得多。這東西我無論如何不能當了,倘若有一天你尋得一份好差使,便留著做個念想。”
阿喪感動極了,跪在她面前,道:“當初家里窮,賣兒賣女,是老爺夫人賞口飯吃。姑娘待我不敢忘,我以后只愿好好伺候姑娘,報答姑娘這么多年的恩情。”
盡歡嗯了一聲,有如此忠懇的朋友,寬慰不少。但是心里的愁悶仍舊難以消解——她科舉落榜,經歷了一場應試后,覺得自己并不適合這種考場。本來是想拿這三百兩銀子打通關系,爭取謀個差使干干,如今橫生枝節,銀子打了水漂,計劃亦泡了湯。
夜里她睡不著,腦海里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早年自己去荊楚夏口求學時與她同住書塾的有兩個姓朱的同窗,這兩個人家大業大,都是當時上學時數得上的有錢人。
如果自己去她們現住的洛州拜訪,說不定能借到些錢。
她把這個想法說給阿喪聽,阿喪驚得嘴巴像吞著一只雞蛋,連連勸阻道:“使不得,姑娘去豈不是自取其辱。”
原來盡歡讀書時看不慣那二人日日沉迷聲色犬馬還影響她學習,常常對她們冷眼相待,甚為瞧不起她們。
這算是把后路斷了,自己發過誓絕不與她們再行往來,現下該怎樣開口呢!
她放下自己的驕傲,嘆息道:“受辱是一時的事,只要能借到錢,挺過去就好。況且她們我雖瞧不起,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惡之輩。”
阿喪何嘗不懂她的無奈,道:“姑娘不用親去,阿喪替你走一遭罷。”
盡歡道:“不妥。我向人家伸手借錢,不親自去怎有誠意?她們即便厭惡我,可你去借到的可能性更小。”
二人連夜收拾了行李,整理了碎銀子,一共是三十二兩六錢,就朝洛州出發。
洛州距京城不遠,二朱正住在洛州的富人區,門對門的那種關系。盡歡請門房通報后守在外頭等。
小朱在大朱家中相談歡恰,而所談無非奢靡的主婦生活與家里的生意經,聽聞顧盡歡求見,臉色齊刷刷沉了下去。小朱滿面嫌棄地問:“她來做什么?”
大朱道:“這蠢東西不知道現在混到什么地步了,她那只知道讀書的能耐恐怕飯都吃不起。”
門房回報說來人的確破衣爛衫的不上臺面,小朱旋即大笑,拿出她討好丈夫的那套唇舌,夸贊大朱未卜先知的本事和往常一般強。
大朱道:“不用說,定是來借錢的。”
小朱冷笑,說她倒有臉。
二人交換了個眼神,商酌了道:“這大熱天的大太陽,她樂意曬便讓她曬,告訴她我正忙,讓她候著。”
盡歡和阿喪在門口曬了很久,曬得兩眼昏花,眼里來往的行人都蒸騰得模糊不清,門房也沒有半點要放她們進去的意思。
盡歡本是個沒耐性的主兒,又極為怕熱,放在平日早等候得又急又氣、拂袖離去了,可現在她雖然料定那大朱是借口拖延耍她,卻不敢發作,只忍著一口悶氣。阿喪拿袖子為她擋著點太陽,不住地往門里看。
“姑娘,走罷。”阿喪擦汗巾早已濕透了。
正在徘徊間,里頭說叫進來,盡歡又驚又喜,忙和阿喪一道跟上門房。
大朱的院子極盡豪華,屋里的陳設也是上好的,要不說當今商人恣肆橫行,一反古時候的“士農工商”,有這么多錢砸死一片人不是假話。
她看見大朱、小朱都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丟了包袱說了幾句客氣話。
大朱根本不聽,小朱翹著腿一臉得色,說是上下大大小小幾百張嘴都要吃飯,錢在錢莊里運作騰不開閑的。
盡歡聽到這里知道借錢無望,正要辭去,被大朱笑盈盈地勸住,要請她在家中用過午飯再走,卻端起茶做送客狀。
她咬緊嘴唇,心思全無,不愿留下。起身離去之時,還未邁出門就聽得背后大小朱嘰嘰喳喳的嘲弄之聲。
“姐姐連剩飯都不愿意給她吃?”
“不就是沒出息的賤皮子……”
“……姐,別管這種人,看我家老爺送我的玻璃種翡翠好不好看……”
前腳出大門,后腳丫鬟仆人就把頂臟的洗涮水潑在街上,咯咯直笑“就算送你的涼快涼快”,濺起的污濁打在他們身上。
阿喪全程攥著拳頭不讓自己罵街,盡歡牙關都快咬碎,吞咽著口水,胸中怒火化成一滴眼淚,扭頭看了一眼熠熠的牌匾,驅車返回京城。
車好容易到了西郊的草屋,收租賃金的房東帶著人找上門要趕他們走,他們忙拿出錢來,房東卻說什么都不準他們繼續住了,說是西郊這塊地被富家公子哥看上了要盤下來蓋宅子。
雙拳四手,他二人橫不過只得卷鋪蓋走人,除了西郊草屋住得起,在其他地方根本尋摸不到一個落腳處,一時間流落街頭。
臻復元年,二十歲的盡歡嘗透了窮困苦味,她的內心除了往上爬這一個聲音,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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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第一次寫,不成熟,于是第39章做了劇情梳理,“奠基篇”和“反殺篇”都是鋪墊,“第一單元”是主體第一篇。看不下去的可以跳到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