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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煙顧不上那么多就沖上去,雍正也幾乎同時大步跟過去,養心殿太監阮祿脫口叫了句:“萬歲爺小心”,話音沒落,竟被雍正回身抬手一個重重的耳光扇的摔了出去,所有人都嚇的跪成了一地,再也不敢講話。
滿清人最怕的就是疹子,因為天花出痘和疹子太像了,當年的順治帝和董鄂妃,甚至康熙帝都是這樣,活下來的只有康熙。太監阮祿忠心為主的話沒有半分錯處,只是他不知道,這一刻,雍正也只是個父親,縱然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必然不能和妻兒分離。
云煙握住六十紅腫的小手,心痛的看他小臉上和小臂上蔓延開紅疹,聽到他小嘴間難受的呻吟,被窗外巨大的雷雨聲遮蓋,不斷的說:“媽媽來了,六十不怕了?!?
雍正去迅速看六十的耳后和頸后,摸著六十高熱的額頭,也是臉色異常凝重,但他依舊不斷安撫云煙道:“不要怕,太醫很快就到,沒事的?!?
云煙的淚不斷往下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她的心。她的手冰涼而戰栗,被雍正握住手里,卻怎么也捂不暖。
雍正的話音剛落,門前就傳來嘈雜聲,太醫院小兒科的太醫幾乎都到了,連不遠的四阿哥弘歷和五阿哥弘晝也穿了衣服趕到院里。
雍正幾乎是將云煙從六十身邊抱開,才讓出位子給太醫們上來診治。云煙趴在雍正懷里,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一刻也不敢眨眼的看著太醫和六十。
幾個太醫一診,便大驚失色的用帕子捂了口鼻,跪地參差不齊道:“恭請圣上移駕!”
窗外的炸雷聲似乎停了,只有閃電忽明忽暗的照亮雍正的臉孔,云煙蒼白了臉頰已然要推開雍正獨自上前,雍正死死的摟著她。
“說?!?
首席太醫立刻顫巍巍道:“應該是小兒急性猩紅熱,傳染力極強,并發癥不可預計,臣等須細細診斷,懇請圣上速速移駕!”
云煙一聽,幾乎面無人色。
“我不走,我留下照顧他,你們快開藥方,快……”
“云煙!”雍正一下抓住她的肩頭不放,紅著眼睛壓抑道:“等太醫診斷完詳說再進來,六十已經這樣了,你不能……”
“不,我不走!”云煙像頭護犢的母獸,滿眼里只剩下六十,她死死的掰開雍正的手,已然往床前撲去。
“云煙!”雍正如何喊她,她也沒有遲疑,可很快她突然感到頸后一陣痛,一下陷入黑暗里!
云煙再醒過來的時候,雨已經變小了,窗檐下的雨水在晨光未晞中淅淅瀝瀝,就像老天爺的淚水。她不再流淚,她也不再回養心殿。除了八百里加急公務,雍正幾乎也都留在阿哥所里,對外封鎖了一切消息,雍正帝這樣瘋狂的舉動已然不再是所有人認識的雍正。云煙每每趕他回養心殿,最終兩人都是抱在一起挖心徹骨的痛苦。
怡親王允祥也來了,三阿哥弘暾剛剛過世,三人面對,當真是心如刀絞。命運的魔鬼就像從弘時死的那刻纏上了這個家族,一切都讓人感到無力回天。
六十一會冷,一會熱,咽喉腫的厲害,神智不清,喝了藥后紅疹漸漸好一些。太醫開的藥都是云煙親自去煎熬,云煙戴了自制的口罩,戴了手套,堅持自己照顧六十,連雍正也同樣冒險待在六十身邊,待在云煙身邊。每天夜里,兩人就在外屋臨時的小榻上相擁而眠,這樣情景哪個奴才見了不要落淚。
死亡的天秤在云煙的堅持和命運的襲擊中拉扯,最不幸的問題出現了,猩紅熱所引起的變態并發癥很快影響到了他先天不足的心臟,一種類似心肌炎的并發癥徹底襲擊了六十的身體,讓所有人陷入絕望。
九月九日,重陽節,云煙準備了全宮里最好的茱萸留給六十,可是他只在彌留之際看了一眼,握在小手里,喃喃自語道:“嘛嘛……六十……很乖……讓……皇阿瑪……放心……”
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后,他就像睡著了,紅紅的小臉蛋,手里抓著紅紅的茱萸,在這個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日子里,像一個最純潔的小天使,永遠的睡去了。
云煙的心也被撕裂了,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里。連日的操勞和心碎像是徹底擊垮了她,雍正收拾起所有無法釋放的悲痛,已然要面臨更危急的情勢。
三天兩夜,這個女子的昏迷為整個養心殿,整個紫禁城甚至這個帝王都帶了一片愁云慘霧。
雍正不能再倒下,死也不能。他衣不解帶的守著她,猩紅的眼睛,滿臉冒出的胡茬,再不是那個齊整威嚴的雍正皇帝。
云煙醒來的時候,只喃喃的說了一句:“用火葬……這樣地下的小蟲子不會咬他,他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