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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這種扭曲的皇室婚姻制度,從心底她總是無法贊同的。好好的姑娘被首先指給阿哥們,因為出身不夠,就要甘于做暖床的丫頭,或屈居為妾,去侍奉后來人。且不說這婚姻對女性的扭曲,這說這樣的長子往往都不是嫡子,后一輩間的恩怨在所難免。康熙朝大阿哥和太子之爭,如今的三阿哥弘時之事,連帶著比弘暉還大的那個夭折的弘昐,其實根源往往都出在這里。
雍正對四阿哥弘歷的婚事極為看重,遍選滿蒙貴族血統中賢良淑德之女子,連畫像也在養心殿東暖閣里堆了一摞,云煙深知他帝王之意,慈父之心,他有自己過來人的經驗,不僅想為弘歷的未來助力鋪路,也想讓他的婚姻能真心喜歡,想兩全其美這著實難得。所以,他拉著問她意見時,她也陪著他看。
最后選了一幅畫像是正黃旗察哈爾總管富察氏李榮保之女,端莊賢淑,面容齊整秀美,雍正戴了眼鏡左看右看,又去看云煙,云煙也點頭,卻附耳跟他說了句話。雍正想了想,取了眼鏡下來,捏捏她鼻子。
云煙懷揣這份畫像偷偷去了阿哥所,什么也不說就叫弘歷到六十院里來,把畫像拿給弘歷看。弘歷竟然明顯表現出欣賞之意,問云煙情況。云煙心里稍安,雖然人不曾相處不知后事,但最起碼欣賞喜愛也是第一步,更是她僅能為他做的了。
回到養心殿里,云煙趴在雍正懷里,看他在御賜嫡福晉的折子上寫朱批,一時間失了神。雍正放下筆,將她整個包在懷里晃晃哄哄道:
“等我們六十長大了,我一定讓他娶心愛女子為妻,可好?”
雍正五年七月十八日,雍正帝在紫禁城西二所為四阿哥弘歷和李榮保之女富察氏舉行了隆重的成婚大典,這一年,他整整五十歲。
新媳婦富察氏很是賢惠乖巧又打扮樸素,陪著弘歷來養心殿請安時也能看出小兩口的溫情和睦,連雍正見了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極為滿意。弘歷見了云煙,便拉著青春年少的富察氏一起叫云煙姑姑。
可沒過幾日,一件事情卻像一個危險的噩耗打破了一切喜慶的氣氛——
雍正五年八月初六日,已削去宗籍的三阿哥弘時,在宮外抑郁而亡。
198 急轉直下
這是雍正沒有想到的,真的沒有想到。
精美的青色釉杯盞從他的手中滑落,清脆的碎裂聲久久回蕩在養心殿里。
關于弘時的直接死因,沒有再對外公開。
當宗人府內侍把去清理出的一盒東西放到皇帝御案上時,雍正的痛恨和傷心都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
云煙并不知曉這盒里都是些什么,一眼看過去,白綾帶子、小托子狀的銀器、幾粒暗紅色的藥丸、帶羊毛的圈子……她正要伸手去看,卻一下被雍正拉回來死死扣在懷里。
云煙嫁給雍正多年一直被寶貝著,平日房里連弄哭了也哄,哪里又讓她見過這些東西。但她并不是沒在書上見過沒聽說過一星半點,當年康熙朝廢太子私下里放縱……這種床第間玩樂淫欲的東西,在這個朝代里,幾乎是半公開的秘密。
云煙緩緩摟緊身前壓抑著痛苦的帝王,內心驚的像是忽然明白了,心里也如灌了鉛般墜的難受。
這是歷史又一次不懷好意的玩笑,還是皇家斗爭的必然循環。前幾年病逝于咸安宮囚所的康熙朝廢太子允礽,如今削了宗籍的三阿哥弘時,嫡子,長子,有多少都落得這樣抑郁放蕩最后家破人亡的凄慘下場。弘時更是什么也沒留下,連膝下一子兩女也在不久前全部夭折。
雍正與弘時,這一對因為八爺黨摒棄了父子關系的親父子,隨著弘時的早亡而徹底失去了一切轉寰余地。
雍正這樣好面子的人如何能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狼狽,他依舊堅持忙碌著政務,沒有在朝臣面前表露一絲痛苦,更沒有休息一日。他總是這樣剛強,從不服輸,但云煙知道他有多痛,就像心里生生被剜去一塊肉般的痛,連他處理政務到半夜上床來,手腳都是冰涼。
云煙拉開熱哄哄的被褥摟蓋住他身后,一雙溫暖的柔荑又去捂他的手,將一雙大手放入懷里。雍正不說話,將頭深深埋在她頸窩里,沉沉睡過去。
這痛苦隨著日子似乎總能減淡,但有一個人卻不能。
永壽宮皇后納拉氏差內侍來報,近五十歲的齊妃李氏在長春宮已然不吃不喝,臥床不起,奄奄一息。
母憑子貴,母為子累,在這皇城里都是變化莫測的事情。帝王與后妃的寵愛是一件至為奢侈而短暫的東西。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有了十年,也不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