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九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想,自己只是到了需要女人的年紀,絕不是一定需要她。
可當她下令處死那名宮女后,棲梧宮大門緊閉,他卻又忍不住心慌意亂起來,什么權衡,什么臉面都拋到腦后去了,匆匆前去低頭認錯。
好歹是個皇帝,就那么杵在宮門前接連不斷將銅環扣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進去了,但皇后坐在桌案后,只蹙眉說:“朝中太后黨羽尚未清除干凈,皇上如今也還根基不穩,就如此放任自己臨幸一個宮女,是嫌底下那幫御史伺機彈劾你昏庸的奏折還不夠多嗎!”
他聞言一霎冷下來,默然良久,才終于開口,“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朕如今也到選妃的年紀了,便交由皇后去辦吧。”
再踏出那扇宮門,此后新人入宮,皇后每逢月中出走西經樓,皇帝鳩占鵲巢......便都成了宮中眾人暗地里的談資。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0-03-18 10:22:24~2020-03-19 08:13: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和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安和 20瓶;啊啾城、16251255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三十三章
晏七翌日去棲梧宮的時辰要比尋常晚一些,他往御花園折了幾枝梅花準備給扶英放在房中, 至宮門前時, 剛好避開了皇帝起身上朝的時辰,這還算是他頭回為著自己的一點私心左右了差事。
用過早膳后, 皇后攜扶英相對坐在桌邊閑談了會兒,瞧著要到讀書的時辰了, 晏七這才上前去提醒了句,“小姐今日要學女則, 授課的女官已到了, 還請小姐隨奴才一道挪步偏殿。”
扶英素來不愛學那些束手束腳的規矩, 聞言不由得面上一苦,望一眼皇后, 卻也不能說不學,只噘嘴嗔了句, “阿姐你看他多盡職盡責, 有他在, 我真是半點懶都偷不得。”
“如此一來他倒是立了大功了。”皇后輕笑了聲, 抬手拍拍她臉頰,“既是學女則, 想來晏七也無甚可講給你聽的,阿姐今日有話問他,你便先去吧。”
問什么,估摸著是問她的功課吧,扶英心中有數, 暗自給一旁的晏七遞過去個眼神兒,隨即起身朝皇后掖了掖手,便揮著兩臂直往外去了。
晏七瞧著她背影不由得好笑,卻也愿意言語上幫她美化些許,腦海中兀自醞釀了一套說辭準備應對,不料皇后只是起身一邊往暖閣的繡架旁走,一邊漫不經心問了句:“本宮記得你的手傷已過許久了,至今尚未痊愈嗎?”
她說著話自然而然回過身,目光落在他包裹紗布的手上掃了一眼,閑談的語氣,“若傷口總是不好,還是應盡早教太醫查看,否則過些時候天氣漸熱起來,再捂著,反而更易加重傷勢。”
晏七緩步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遙,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聽得他微微怔住,下意識抬起手覆上受傷的手背,話說得踟躕萬分:“多謝娘娘掛念,奴才的傷......實則已然結痂了。”
“既然已經好了,為何還要包著?”
皇后微微蹙眉,難不成是擔心手傷好了后他就會被調離扶英身邊嗎?
晏七見她神色似是不悅,便有些惶然,忙請罪:“只是......只是因燙傷疤痕太過不堪,奴才不敢露出來嚇著娘娘與小姐,還請娘娘恕罪。”
“究竟有多不堪,讓本宮看看。”
她從繡架一旁的錦盒中拿出一把剪刀交給他,隨即落座在繡架后,就那么好整以暇看著他,一如那日在偏殿于他點絳唇時一般強勢。
晏七面對她也還是如上回一般束手無策,沒法子拒絕只得順從,心里忐忑著,手里拿著剪刀躊躇了會兒,才順著虎口處剪開了包裹的紗布,將底下黏連牽扯在一起的可怖疤痕露在她眼前。
皇后一時沒有言語,那么片刻的沉寂卻已經足以將他一顆心重重打入谷底,他低著頭,連忙拉了拉衣袖想要將其蓋住,蹙起的眉間,一分分都是難以言明的難堪。
他這人啊,有顆純凈如玉石一般的心,就像是一只溫馴的鹿,受了傷便會想要將自己藏起來。
那般慌亂局促皇后都看在眼里,總有些不忍似得,“人的丑惡原就不在表面上,你這傷還是為救人落下的,有何必要遮遮掩掩。”
“奴才......”晏七手上動作一滯,抬頭看著她,也不知該答些什么。
她說著忽地話鋒一轉,再開口竟不由帶了些寬撫的意味,“更何況,宮中的污臟事多不勝數,哪個不都是見慣了比這更不堪不知多少的,又有幾個人真會被區區一處傷痕嚇到,若有誰非要矯揉造作,那你何不就讓他嚇著去。”
那般帶著些無賴的語氣哪里像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晏七怔住片刻,回過神來頓時沒忍住笑,抬眸瞧她一眼,這才溫然彎著嘴角應了聲,“娘娘說的是,奴才定當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他從正殿踏出來時手上果然不再包著厚厚的紗布,“不堪入目”的傷痕就那么坦坦蕩蕩從袖口邊緣露出來,從此他都再也沒有憂心過,會教別人認為那是“不吉利”的了。
這會子偏殿里有教導嬤嬤在一旁伴著扶英,晏七得了空,見她坐在桌案后捧著書本滿面愁苦,便想著去水房打些熱水,給她沏些尋常最愛的甜菊茶來喝,供她解解乏。
路過庫房門口時卻聽里頭有人在低聲私語,因那言語中涉及帝后,他難免駐足聽了片刻。
“旁邊兒宮里今兒想必又該得意了,我剛才從翠微宮門前過,正碰見承乾宮的人往里頭送東西,你沒見那邊兒的氣焰,真是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讓她翹去唄,還不就是個拾人牙慧撿便宜的,要不是她跟咱們這邊兒離得近,皇上夜里就算要走,也走不到她柳昭容那去。”
“就是,不過話說回來,昨個兒那事也忒離譜了些,沒聽過皇上到哪個娘娘宮里歇到半夜又走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昨兒我就在正殿門口值夜,根本沒聽見里頭有什么動靜,皇上就突然出來說要起駕去旁邊兒,要是吵架了也算情有可原,可......唉!這事兒現在估摸著闔宮都傳遍了,那些人私底下還不知道要怎么編排咱們娘娘呢。”
“讓他們敢!這宮里誰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威儀?就是皇上不也得敬咱們娘娘幾分......”
那邊兒的話音還沒有斷,但后頭的晏七沒有繼續聽下去,他只停進去也只記著對方說了句:“皇上昨晚半夜里又走了。”
皇帝出了棲梧宮那扇門轉身便又去尋了另一個女子。
他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想起從前聽戲文中說的,夫妻之間的恩怨相對,無論情分如何,受苦的到頭來總都是女人,而他一點也不愿看她受那樣的苦。
昨晚他站在廊檐下時,他曾以為自己是為帝后同寢黯然,可如今才知,他更為她被困在宮中卻又不得不做一個皇后而心疼。
她明明應該是那自在翱翔在云端的鷹,再富麗的山川,與她而言只不過是枷鎖罷了。
此后一連許久,晏七沒有再見過皇帝駕臨棲梧宮,甚至月中時分都不再來,皇后于此做何感想,他沒有身份問,只是看她每日仍舊折花弄墨倒也自在得宜,他才覺得安心許多。
開春兒后天氣漸好,暖陽和煦微風不燥,棲梧宮東墻邊兒的一排梧桐樹長出了新葉,外頭聲勢浩大的“采選”也真正拉開了帷幕。
“采選”共計三輪,除皇后先前已吩咐過留用的小姐們可以直接到最后的殿選,其余每位應選小姐們的體態姿容,全都得先在負責初選的宮人們手中過一遍,若有任何一處稍有欠缺,立刻刷下當日返送出宮。
先頭那么過一遍,輪到第二輪時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了一半,人少了,某些家世略高的或從前因著什么緣故在宮里露過臉的,自然也就格外要引宮人們關注些,哪些聲名良好的官家小姐在,哪些沒在,這時候便是一目了然。
這日天晴,皇后領了扶英前往朝鶴亭附近的花圃中賞花撲蝶,剛到沒一會兒,便見徐良工從不遠處林蔭道上過來,行到近處花圃邊止下步子,見過禮一時卻沒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