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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垮了臉,撇嘴嘆氣:“格倒是……”
“好了,弗要惦記著儂咯數(shù)碼相機了,想想等些哪能往死里殺價才是真。”
雖然是周日,但是六樓家電區(qū)仍是顯得有些冷清。是中午的關系吧?我納悶的走過彩電展示區(qū),幾十臺不同型號的大小液晶屏幕上,清一色的閃動著同一組清宮劇,震天響的音箱內傳出一聲聲熱切的呼喊:
“大哥——”
“姐姐——”
余光不經意的瞥過,我立馬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親愛的馬景濤同志正在屏幕上賣力的咆嘯怒吼,我惡寒的哆嗦了下,趕緊加快腳步走人。
“東哥——”背后響起一聲凄厲的嘶喊,我渾身一震,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猛地捶了一下,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哪能了?”白晝月奇怪的看著我,“儂也看《太祖秘史》啊?儂弗是弗歡喜看辮子戲咯嘛?”我隨意的點點頭,視線卻沒再離開電視屏幕。
白晝月見我感興趣,忍不住興奮起來:“不過,馬景濤的三部戲拍了還是弗錯咯,我屋里有碟片,全套咯,借儂看呀……真的弗錯的,儂看那些旗袍頭飾多漂亮啊,我做夢都想穿穿呀。”
“都是假的,哪有可能那么華麗花哨……清朝建國前關外可是窮得要死……”
“儂哪能曉得?”她奇怪的問。
我大大的一怔。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問我怎么知道的,我可說不上來,就好像腦子里語言系統(tǒng)自動生成。我答不上她的問題,于是只得訕訕的打岔,指著電視里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隨口問道:“伊是啥人?”
“陳德容!”難得白晝月一口標準普通話出口,她這廝可是在辦公室也照樣無視公司紀律,總拿上海話裝腔作勢的。
我白了她一眼,她恍然,頓時笑咧了嘴:“不是,在戲里陳德容演的是美女東哥……另外一個是東哥的妹妹,叫孟古。孟古最后代替她姐姐嫁給了努爾哈赤,老作孽咯……”
我腳下一滑,險些摔個仰八叉,下一刻卻已是再也忍俊不住,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天哪!太扯了吧!孟古姐姐是東哥的妹妹?這……哈哈……哈哈哈!人家根本就不是一個輩的好不好?要真這樣扯,我還說皇太極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咧!”
蓬!心里像是有某種東西陡然間炸開了!
疼啊!我彎著腰繼續(xù)笑得渾身發(fā)抖,然而,眼眶中的淚水卻不受控制的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磚上。
“阿步!”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間白晝月的身影在漸漸離我遠去,“阿步……阿步……”她的呼喚越來越低,相對的,電視機里播放的音響卻是越來越大:“東哥——東哥——東哥——”一聲接連一聲,如海浪般頃刻吞沒了我。
“東哥……你騙我!你騙了我——”
我胸口劇痛,身子微微一顫,模糊的視力一點一點的重回清晰——一張滿是憔悴的臉孔離我只有半尺距離。我茫然失神,有些懵懂,有些迷糊……
“醒了——啊!上天保佑,主子可算醒了!”不知打哪里傳來一聲歡呼,然后我看到眼前的那雙黝黑絕望的眼眸里,慢慢的有了激動和驚喜,像是死灰在剎那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種。
我心里微微抽痛,吃力的抬起手,手指輕輕撫摸過他堅毅削瘦的下顎,那里長出的青色胡茬扎痛了我的手。這種真實的觸感,讓我的心漸漸充滿歡喜,終于忍不住嘶啞的喊了聲:“皇太極……咳,咳咳……”
突如其來的咳嗽聲將我的神智驟然震醒!我往后疾退,脊背咚地撞到了床柱上。
“東哥……”
“別過來——”我尖叫,低頭推開他,“別看我……求你……”
“噓,安靜些!沒事的……”他柔聲哄我,左手固執(zhí)而堅定的摁牢了我的雙手,右手輕輕抬起我的下巴。
望著他憐惜的眼眸,我渾身戰(zhàn)栗,眼淚無聲的落下。
“還疼嗎?”他心痛的撫摸著左側臉頰上的那塊傷疤,我抖縮了下,別開頭,滿心惶恐。我不要他看見我此刻狼狽丑陋的樣子,如果可以,我寧愿這一生一世在他心里永遠記住東哥二十六歲時的模樣。
上身猛然被他往前一拉,落入他的懷里,他顫抖著說:“我以為……我以為永遠失去你了……”
“主子……”邊上一個哽咽的女聲哭道,“貝勒爺接到主子病重的消息,連夜趕到喀爾喀……您都不知道,在深谷石堆下找到主子時,爺都瘋了……您瞧瞧他的手,挖那些碎石,都把指甲給……”
皇太極冷眼朝邊上橫了一眼,床頭邊頓時沒了聲。
我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卻見指甲龜裂,滿是結了痂的創(chuàng)口。我情難自禁的伸出手去,可就在即將觸碰到時,卻又懸在半空僵住。
我沒有死——是皇太極把這個殘破的身體從死亡邊緣又給拖了回來?那么……剛才我所經歷的,難道只是我的夢境?我并沒有回到現(xiàn)代去?
為什么?!
為什么沒能回去?布喜婭瑪拉的命運不是應該結束在1616年的嗎?不是應該結束在喀爾喀草原的嗎?
為什么……
頭頂一陣嗖嗖冷風旋過,我劇咳連連,雙眼一翻,身子無力的往后癱了下去。
“東哥……”
“主子……
半新不舊的石青色真絲軟帳,床側擺了一張矮凳,對面靠窗下的炕上擺著一張方桌,累累書冊堆了足有一尺多高。
門輕輕推開,刻意放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床榻,我略略偏過頭,卻意外的觸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子,姿色雖說不上貌美如花,但是衣著亮麗,頭上又是梳著小兩把頭……我心里頓時打了個咯噔,警覺的瞪向她。
她先是一愣,而后如陽光般燦爛明亮的笑了起來:“福晉醒了?”她長相雖然普通,但是笑起時,唇邊漾起兩個小小的酒窩,甚為甜美,襯得那雙烏黑的眸子分外吸引人。
我心中警鈴大作,支撐起酸軟無力的身子,直言嗔斥:“你是何人?”才脫口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好似電鋸伐木。
她顯然也被我嚇到了,愣愣的說不出話來,手里絞著帕子,局促不安。
“發(fā)生什么事了?”一把熟悉的聲線從門口飄了進來,我即刻聽出這正是我昏迷之前在皇太極身邊回話的丫頭。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