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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五周年修訂版)最新章節(jié)!
人影兒一閃,一個小丫頭已快步走了過來,“薩爾瑪,你怎么惹主子生氣了?”
“不是……我沒……”她委屈的低下頭。
我眼前一亮,紫色綢面的上成衣料,裁剪得體,這丫頭身材極好,臉盤略尖,眉毛長得特別秀氣,襯得她整張臉透著斯文儒雅。她手里正端著銅盆,走過薩爾瑪身邊時,隨手將盆遞了給她,呶嘴示意她將盆放到架子上去。然后快步走到我跟前,笑吟吟的說:“主子,您別見怪!薩爾瑪雖然手腳笨拙,但心眼卻是不壞,她若是哪里惹著您生氣了,奴才替她賠個不是。您要打要罰,等您身子好利落了,怎么著都行。”
我見她不過十五六歲,卻是伶牙俐齒,能說會道,再加上方才輕易間便不著痕跡的替薩爾瑪解了尷尬,當真是心眼靈活的一個丫頭。若換作以前,我或許不會將她放在心上,但現(xiàn)時不同往日,我身子雖然還是東哥的沒錯,可是這條命運線卻已然脫離我的想像,變得異常詭譎起來。我的生死已經不再如墓志銘上書寫的那樣……一切,都已脫軌!
二十四年來無論我受多大的委屈,我都能堅強的挺過來,無非就是我在心底一直都認定,自己最終是可以回到現(xiàn)代去的。無論我多受傷,多悲慘,我終將會與這個時代說拜拜,所以,所有的痛,所有的苦都不必太放在心上。
可是現(xiàn)在,什么都不是了!什么希望都沒有了……也許從我來這里起,就已經注定我根本無法再回去。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愿的臆斷罷了,老天爺從來沒向我保證過,我一定就能回去啊!
心底冒出陣陣寒意!如今的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的殘酷,我也許……要困守在這個殘破的軀殼里,直至老死。
狐疑掃了眼一旁的薩爾瑪,瞧她的年紀和妝扮不大像是普通的奴才,我心頭突突一跳,啞然出聲:“貝勒爺待你好么?”
薩爾瑪一愣,滿臉訝異,倒是那小丫頭機靈,轉瞬明白過來,噗嗤笑道:“主子誤會了!薩爾瑪不是貝勒爺的小福晉,她男人是爺跟前辦事的侍衛(wèi),叫敦達里……”底下的話說的很小聲,可薩爾瑪到底還是聽見了,頓時滿臉漲得通紅,尷尬難堪的站在原地,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我臉上也是微微一燙,心里覺得不好意思,卻不好明講,只能故作癡癲的說:“她為何一進來就叫我福晉?”
小丫頭又是抿唇一笑:“主子昏睡了好些天怕是都睡糊涂了。您是爺從喀爾喀扎魯特迎娶回來的福晉啊,不過爺說您身子不好,先不回城里住,且在城外莊子上靜養(yǎng)著……您才來建州,這會子城里的眾福晉們應該已得了消息,不過爺立了規(guī)矩,讓她們都別來莊子擾了你養(yǎng)病……”
“什么?”我猛地吃了一驚,用帕子捂著嘴連連咳了兩聲,微喘,“娶……”
“是!”小丫頭大概原本是指望著我會歡喜無限的,卻沒料到我竟是如此驚怒的反應,于是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在旁烏溜溜的轉動著眼珠,小心翼翼的揣摩著我的心思。
我呵呵冷笑,猛地一拍床板,厲聲叱道:“叫皇太極來!”
聲音原本就沙啞難聽,這下子突然吼了起來,倒把這兩丫頭齊刷刷的嚇了一大跳。
“爺……正在書房和兩位汗宮醫(yī)官在……”
“叫他來見我!”我怒目而視,身子微微發(fā)顫。
福晉!外莊……福晉!這幾個刺耳的字眼,就好比一把刀子尖銳的捅進我心里,上下絞動。
小丫頭使個眼色,薩爾瑪立即會意,撒腿往外跑。沒過多久,便聽急促的腳步聲靠近,我仍是用絲帕捂著嘴不停的咳,肺葉震得刺痛難當。
“你們都是怎么伺候的?”一見我面,皇太極勃然大怒,“都給我滾出去!”
小丫頭和薩爾瑪嚇得噤若寒蟬,連辯駁也不敢吱語一聲,訕訕的退出門去。我冷眼瞪他,見他身后還跟著兩個醫(yī)官模樣的中年男子,礙著有外人在場,我一時也不好發(fā)作,只是狠狠的瞪他。
“怎么咳得這么厲害?”他急了,親自動手從茶壺里倒了杯水,走過來遞給我。
“別過來!”我嘶聲尖叫,可惜力氣不夠,這叫聲沒有脅迫感,皇太極只是略略一頓,竟又跨步挨近,側身坐上了床沿。
我連連擺手:“出去——離我遠點……咳咳……”右手捂著帕子一刻也不敢松懈,“這……這病會傳染……咳咳……咳咳咳咳……”
皇太極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他身后的兩名醫(yī)官中年紀稍長的那位忽然慢條斯理的開口:“福晉說的極是……想來福晉也是懂得幾分醫(yī)理之人,那么奴才也就不避諱的直接問診了。”
我無力的將頭倒回軟枕上,只覺渾身疲憊,身子一陣陣的冒虛汗:“你有……什么……咳咳,盡管問。”
“福晉患這病多久了?”老醫(yī)官對著皇太極行了個禮,然后挨著腳踏單膝跪著,作了個請脈的手勢。
我伸出手腕給他,細細的回想了番:“甲寅年六月有次夜里受涼,起了高燒,過后身子便不爽利了,只是當時沒想那么多……”說著我有意無意的拿眼瞄了瞄皇太極,他仍是一臉的冷峻,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甲寅年……”老醫(yī)官默默心算,“那可是有兩個年頭了啊……福晉可有記錯?”
我搖頭,悶聲:“不會記錯!”頓了頓,又一次瞥了眼皇太極,他仍是無動于衷的表情,讓我有些冒火,再想到方才納娶福晉一事,更是難以消氣,于是故意冷聲說,“那夜乃是貝勒爺在扈爾奇城大婚之喜,我如何能記錯了?”
皇太極的手終于微微一顫,茶盞內的水潑出少許,我心頭忽然涌起一股惡作劇般的快感。但轉瞬,見他眼眸內有一絲悔恨的痛意閃過,我不禁愣了愣,又有些后悔的替他心疼起來。
“勞煩請福晉伸出舌苔一看。”
中醫(yī)講究望聞問切,我沒什么好矜持的,照著他說的,把嘴張開,吐出長長的舌頭。老醫(yī)官看了先是點頭,再回頭看了眼身后另外一名醫(yī)官,他卻是緩緩搖頭,作惋惜狀。老醫(yī)官對著他再略一頷首,繼續(xù)回頭面向我:“多謝福晉。”
我明白這就算是看完了,正打算縮回舌頭,扭頭時卻看見皇太極繃著一臉嚴肅冷峻,千年不化的頑石表情,于是對他吐了吐舌尖,作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