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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讓蓓蒂去看電影的。”蒲郁佯裝鎮(zhèn)定。
吳祖清順勢瞧著她,“你知不知蓓蒂不被允許夜里出門?”
“知道。”
“為什么還讓她出門看電影?”
“我是阮玲玉小姐的戲迷,上了新戲自是要看的。蓓蒂小姐平常對我和阿令照顧有加,我想趁此機會請她看電影,以示謝意。”蒲郁直視吳祖清,坦然地不像說謊,可握著筷子的手關(guān)節(jié)卻泛白了。
“你們商量好的?”
“不論怎樣,吳先生,你全怪我好了,這不是蓓蒂小姐的錯。我們沒有誰知道會發(fā)生那樣的事情,一直以來公共租界特別是靜安寺路上都很平靜。”
施如令勇敢道:“吳先生,都怪我和小郁非要勸說蓓蒂去的,真的不怪蓓蒂……”
吳祖清各掃一眼,回到吳蓓蒂身上,“做錯事可以改,謊話卻是惡習(xí),蓓蒂你講呢?”
忽地,他的袖子被蒲郁拽住了。她扮可憐相,說:“吳先生,且原諒這一回,以后我不同蓓蒂胡鬧了。”
氣氛很壓抑了,不知道小郁在堅持什么,僅為昨夜在車上那句安慰性質(zhì)的承諾?
年紀尚淺,倒有情有義。
吳祖清還是一副很嚴肅的樣子,輕易掰開蒲郁的手,說:“你覺得你錯了?”
“我不覺得夜里看場電影是錯,但鼓動蓓蒂小姐同去,確是不妥當。”
“怎么像是我錯了,不該給蓓蒂設(shè)門禁?”
“先生有先生的考量,不準許蓓蒂小姐夜里出門,能夠最大程度保證她的安全……”
“可是?”
“沒……”
“但說無妨。”
蒲郁思忖一瞬,打定主意還是把想法說出來,“上次是電影院,下次不知道是哪里。若是我們這弄堂里,更甚這棟樓發(fā)生危險的事情,蓓蒂小姐一樣不安全。她平日在學(xué)校,一放學(xué)必須回來待著。她違反禁令也要同我們上街,難道不是被關(guān)在這籠子里太悶的緣故?”
吳祖清點點頭,“講來講去,還是我做得不對了。”
蒲郁無話可辯駁了,其余兩位女孩早嚇得發(fā)憷,大氣不敢出。
“我既來了,也不擔(dān)心無人看管蓓蒂。這樣,你們要玩可以,不出靜安寺路,八點鐘必須回家。”吳祖清說完喝了一口湯,仿佛先前的問責(zé)沒發(fā)生過,只在聽小女孩們閑話。
“真的?”吳蓓蒂小心發(fā)問。
吳祖清點頭,還說:“這湯不錯,你們多喝一點。”
吳蓓蒂難以置信地捂住唇,片刻后,驚喜道:“門禁調(diào)到八點,這么多年第一次,多謝二哥。”
吳祖清唇角微揚,“不要謝我,是我理虧,沒講過小郁。”
“多謝小郁!”
“我沒做什么……”蒲郁心下松了一口氣,再度拿起筷子。
一席無話,吳祖清看女孩們吃得差不多了,讓傭人煮兩壺差,一壺送到書房,一壺給客廳。
這是留女孩們同蓓蒂繼續(xù)玩的意思,可時間不早,施如令說還要做功課,即告辭了。
樓道里,施如令同蒲郁竊竊私語,“蓓蒂一直講她二哥可怖可怖,我原還笑她有個哥哥不知惜福,今日一見才曉得是我想錯了,果真可怖……”
蒲郁認同,可教養(yǎng)沒法讓她在人后道不是,只說:“吳先生承擔(dān)父兄的責(zé)任,難免對蓓蒂嚴苛一些。”
“不過,吳二哥不說話還是好的。”
“吳二哥都叫上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相貌算得了什么。”
“曉得,曉得,在小郁心里,無人能超過蒲二哥。”
*
夜?jié)u深,紅磚洋樓的燈逐一熄滅,漆黑的弄堂巷子口出現(xiàn)一輛人力車。
吳祖清坐上去,蓋上防風(fēng)罩子,整個人被遮在里面。
車夫回頭瞧他,“先生上哪兒啊?”
“到芳庭樓。”
“上海灘這些樓宇牌坊,沒有我不知道的,可‘芳庭樓’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佳人在書寓,閑人尋風(fēng)至。”
“先生說的是那芳華無二度,不消經(jīng)一醉的地方啊。”車夫蹬上腳踏,“走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