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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玉梨以君臣之禮從蘇渝手中接過了金冊金寶后,才剛由女官扶起站穩(wěn),便聽典儀官又高聲唱喏道。她低下了眼,心內(nèi)暗恨,道蘇檀真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狂悖之徒,竟在萬國來朝的盛典上也要行此君臣顛倒、辱及天子的大逆之舉,這便怪不得她日前的籌謀,非要將這惡蛟欺兄霸侄、謀朝篡位的嘴臉揭露在世人面前了。
“攝政王殿下謬矣!”
正當(dāng)?shù)酆缶彶较蚯啊⒁蚰歉吲_上的惡蛟屈身行三叩九拜大禮時,卻聽殿外傳來一聲怒喝,眾人愕然,俱向那聲源瞧去,原來是安北國的左相律德大人。
律德身為先棠王的王師,在安北國士林中極具聲望,更是憑著其在書法上的造詣聞名天下。因著他在兩國的地位,今日觀禮特將他排在了華朝正一品官員之列,并未與旁的安北國官員跪于末位。
律德已年逾古稀,須發(fā)全白,不待檀王叫起,他自己站了起來,昂首怒視著遙遙在上的檀王。
“慢。”
幾名近衛(wèi)立時上前,卻聽殿內(nèi)傳來了檀王的喝止聲。律德一甩被近衛(wèi)扯住的衣袖,冷笑一聲,挺胸跨過殿門的高檻,步入殿中。
“孤久仰律相賢名,今我華朝與安北國結(jié)為秦晉之好,不知這典儀有何謬誤,讓律相如此不忿?”
檀王被拂了面子,卻并不著惱,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律德,又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殿階下、那廣場上跪的密密麻麻、如螻蟻般的文武眾臣們,大臣們俱深深伏地,直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自古有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有君臣,后有父子,攝政王殿下雖貴為先帝敕封的超品親王、攝天下事,卻也是華朝的臣子,縱然與陛下情同父子,也斷不可以父子逾越了君臣,此乃攝政王殿下的一謬矣!”
既是一謬,自然還有二謬。檀王收回看向殿外百官們的視線,又睨向那頷首的蘇渝,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律德見檀王未辯駁,只看向那傀儡小皇帝,心內(nèi)稍安。他今日奉命前來,就是要在這萬國來朝、眾目睽睽之下好生離間一番這天家叔侄,好讓他們鷸蚌相爭,讓安北得個喘息之機。
“至于這二謬……律某聽聞華朝祖宗有訓(xùn),皇帝大婚之日便是親政之時,如今陛下的皇祖父、殿下的父皇錦帝,也是在大婚時即刻罷免了逆臣越氏的輔政大臣之職,攝政王殿下既為錦帝之子,想必不是那貪戀權(quán)位之徒,連當(dāng)初逆臣越氏的心胸都沒有罷?”
這一句“逆臣越氏”直驚得殿內(nèi)諸人齊齊跪地,越氏逆案雖過去多年,卻仍是朝內(nèi)外不可言說的忌諱。律德說罷,站在原地,灼灼地看向臺上的檀王——檀王若因這放誕的話處置他,便是承認了自己無君無父、不忠不孝的罪名,而若不處置他,便是間接地允了他今日所言,從此為他華朝日后叔侄鬩墻埋下禍根了。
然而,那目光灼灼之處,檀王卻仿佛未將他方才慷慨激昂的陳詞放在心上一般,只逗弄般地刮了刮因眼下變故而不知所措的玉彌的小鼻子,再玩笑般道:
“律相大人如此擲地有聲,事事為我華朝周全,敢問安北國的君主玉彌女王,你也是如此想的嗎?”
那玉彌不過四歲的年紀,自稍曉事起就被迫與長姐分離,而身邊服侍起居的宮人、傳道授業(yè)的王師俱是檀王著人精心挑選的,眼里看到的、耳里聽到的也俱是華朝和檀王對她安北的優(yōu)待,故而對這忽然跳出來的、她父王最倚重的老臣無甚認識,只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王冠下綴著的寶石流蘇窸窣作響,直聽得高臺下的玉梨心如刀絞。
“小彌……”
那“彌”字還未出聲,檀王便瞥了跟在玉梨身后的女官一眼,只見那女官假借扶正鳳釵,一個手刀劈在了玉梨的后頸處,玉梨不備,登時癱軟了下去,旁的女官們一擁而上,直說將皇后帶去偏殿休息。
“陛下留步罷。”
見那下首的蘇渝欲隨玉梨而去,檀王心內(nèi)一哂,遂出聲道。后者立時止了腳步,躬身停在原地,恭順地顯出為奴的討好來。
明明是最端莊的天子婚服,卻因穿在這帝奴的身上,延綿出無盡的旖旎來。因束發(fā)而裸露出來的雪白的后頸,以及那因忐忑而止不住舔弄的嬌艷雙唇,都似有還無般地試圖勾動那抹隱在上位者內(nèi)心最深處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