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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王終止了談話。既已成定局、又是安北自己人所為,再查下去也無濟于事了。
“以后每年便從孤的私庫里再領十萬兩銀子,就說……是陛下可憐玉彌幼年失祜,賞給玉彌的罷。”
親王一年的俸銀,也不過一萬兩耳。
彌平聞此,心內忽地一軟。
仿佛歲月回溯,他與檀王還是情同手足的姑表兄弟,而彼時元貴妃還在,錦帝也未瘋魔,榆長兄雖監著國,卻還秉持著長兄如父的傳統,偶爾抽查他們的功課,再打上一頓手心,而遠嫁的彌蝶姐姐也會時不時地送來家書,附上安北產的、怎么也吃不夠的糕點。
那是最好的時候,彌平想,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候就好了。他思及此,又忽地想起今日早朝時,被磋磨成犬般的陛下——那個由檀王看著長大的,從小便跟在檀王身后、奶聲奶氣叫著“小叔叔”的蘇渝。
那個時候的檀王,也是那樣地寵愛著蘇渝啊。
“殿下既對小彌有如此仁心,便也請您……饒恕陛下罷……”
檀王抬起頭。
他的眼內翻涌著難以言說的、晦暗不明的情緒,肖極了他的父皇錦帝。彌平自知念舊失言,連忙低下頭去。
檀王與渝帝,又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叔侄?個中情由,早已扭曲交纏、無從開解了,又怎會一笑泯恩仇?
“蘇渝……他不一樣的,彌平,”
只是出乎彌平所料。也許是因檀王也回憶起了舊日之情,竟難得地用了“蘇渝”、這個他許久都不愿再提的名字,
“孤與他……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奴婢拜見公主,愿公主長樂無憂。”
禁城,秀宮內。自從出了兩位皇后后,秀宮便被視作禁城風水最好的去處。司寢監的嬤嬤們臉上掛著笑,打量起這后宮未來名義上的主子。
正殿的寶座之上,玉梨仍著著在安北王宮中的服飾,象征著安北王族的玉棠花吊墜自額頭垂下,別有一種異域風情的雍容華貴,只是那雙酷似元德皇后的杏眼內,卻是滿滿的、掩飾不住的憎惡。
“你們來做甚?”
這些嬤嬤一亮明來自司寢監的身份,便叫這位小公主如臨大敵——她已見過蘇渝,那個挺著如同懷胎六月肚子的、傀儡般的天子,正是司寢監的手筆。
她自小在安北王宮長大,又有父王和母后的寵愛,從未見過這樣以人為犬的腌臜之事。蘇渝身為天子,只因蘇檀貪戀權位,便被擺布成那等屈辱淫賤之態——這與她的父王和母后的遭遇何其相似?
“公主即將嫁與陛下,便是華朝的皇后了。奴婢們是奉了攝政王殿下的命,特來教一教公主咱們華朝女人應守的本分呢……”
司寢監的嬤嬤們嘴上說的恭敬,只語氣里卻帶著不以為然的嘲弄——一個因戰敗被掠為質子的安北國公主,勾引了另一個連自個兒何時撒尿都做不了主的傀儡皇帝,就算檀王殿下仁德,許她做了皇后,也躲不過被帝奴賣身求榮、一起在檀王殿下的胯下搖尾乞憐的命運。思及此,嬤嬤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看向玉梨的眼神更加輕浮赤裸了。
“放肆!”
玉梨雖不知嬤嬤們心內的想頭,但看她們的眼神便知沒安好心,何況她們還甘愿當蘇檀那等喪盡天良的惡人的鷹犬,未及她們說完,便怒喝道,
“本宮是安北國的長公主!便是你們的主子蘇檀來了,也是要對本宮以禮相待的……若打量本宮孤身一人、想欺辱了本宮——本宮便立時一頭撞了柱子、隨父王母后而去,到時安北軍嘩變,看蘇檀又如何處置你們!”
玉梨說的雖粗,卻叫嬤嬤們聽了個明白。她雖身為質子,處處受限、朝不保夕,卻并非似從前的元德皇后、如今的帝奴這般可肆意欺辱的。
她是華朝對安北國的許諾。她生,安北馴服,天下太平;她死,安北唇亡齒寒,戰火再燃。
然而嬤嬤們雖聽得明白,卻并不肯就此罷休——若是這個小騷貨同帝奴伺候主子時沖撞了主子,她們這些負責教導的奴才怕也逃脫不了干系。好在領頭的那個很快有了法子,只見她擊了擊掌,自有低階的小宮女上前,聽她低聲吩咐了幾句后,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