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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研隱約察覺到這里有問題,卻也沒時間繼續留在書房細想這事。他匆匆鎖好最后那個抽屜,將書桌上翻動過的痕跡恢復原狀,然后走到門邊安靜聽了一會兒,確定沒人經過后才不聲不響地推門走了出去。
樓下的祭拜接近尾聲,按照流程,接下來就該送骨灰前往冷泉陵園了。
為了保險起見,陸研依然選擇按原路返回一層大廳。可就在他轉過走廊拐角,打算繞到后面的樓梯間時,連接別墅二三層的樓梯口腳步聲響起。陸研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猝然抬頭,與從樓上下來那人打了個照面。
那是個目測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實際年齡可能還要大上幾歲,穿一身黑色手工西服套裝,沒打領帶。看得出男人平時保養的非常好,若不是鬢角的頭發白了,單從面容判斷完全看不出一點老態,反而有種那個年齡段特有的風度翩翩的成熟味道。
陸研眉心淺蹙,心說這別墅三層都是主人的臥房,這人怎么會從那里下來?
短短幾秒之間,對方也看見了陸研,眸底倏而劃過一抹訝異的神色。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那么略顯尷尬的相互對視沉默,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男人先笑了。
“你不認識我,”對方聲音平淡,內容卻是一陣見血的,“看來不是混進來挖獨家的娛記了?”
陸研心念電轉,直覺告訴他這人很聰明,而且顯然被撞見了也不怕出事,所以才能笑得那么泰然自若。
這種情況對他來說實在太被動了,陸研一個女裝打扮又沒法開口周旋。他心里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回答,轉身放棄了那條隱蔽的傭人樓梯,而是快步返回別墅二層的主走廊,直接堂而皇之地從主樓梯下到了一層大廳。
幸運的是眼下陸家人都在忙于引導賓客前往停車場乘車,一時間沒人注意到從樓上下來了一個陌生人。
陸研不敢回頭,更不敢在被人撞見了的情況下再去找顧璟霖,他快走兩步混進人群,隨第一批客人離開大廳。
外面的雨比來時更大,天色陰沉得仿佛入夜,陸研仔細護好從書房里帶出來的東西,不敢停留,獨自冒雨前往停車場。
隨著時間推移,附近幾輛車陸續開走。
顧璟霖那邊大概是被什么耽擱了,遲遲沒有過來會合。陸研的套裝長裙被雨水澆透,**的裹在身上,他蹲在寶馬車邊上縮成一團,怕被人看見,更怕護在胸口的東西也被雨水淋濕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已經被淋懵了的陸研感覺似乎不再有雨砸在背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見手掌沾上的液體帶著點被沖掉的黑色眼線液,心里頓時有點不舒服。他在裙擺上把那些臟東西蹭掉,然后扶著車身站起來。
席琛撐傘站在陸研身后,面色平靜,眼神卻透著一絲漠然,對這個半路離席的“麻煩”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剛來了個比較重要的人,顧少還得再等一會兒才能過來,”他冷聲道,“他讓我先帶你我那輛車上休息,免得淋雨受了涼。”
陸研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尾,強行壓抑住那種想要流淚的沖動。只可惜那種生理上的反應完全不受控制,他越是強迫自己冷靜,越是有眼淚流出來。
見他不動,席琛上前兩步來到陸研身側,還沒來得及開口催促,卻見這被淋成落湯雞地小少爺雙肩微微抽動,一抬頭,眼眶也紅了。
“你——”
經紀人先生也是沒遇見過這款,再不待見,也不至于跟這樣的陸研置氣。況且這三少爺現在的模樣確實慘了點,臉上的妝全被雨水暈花了,要放一般人身上還好說,偏偏他又是個潔癖。
“沒事吧?”席琛改口了。
陸研搖頭,低聲道:“讓您見笑了,沒事,一會兒就好,不用管我。”
席琛嘆氣,脫下西裝外套作勢要給陸研披上。陸研下意識就要往后躲,然而席琛不是顧璟霖,看見他躲了不會耐心把人哄回來,而是直接把外套兜頭往陸研腦袋上一蒙。
那帶著體溫的衣服直接接觸皮膚,陸研瞬間僵硬得一動也不能動,淚腺一酸,低低抽了口氣。
“這時候就別那么多事了,”席琛看陸研那樣有點哭笑不得,無奈道,“你要是病了,我們顧少一準不高興,到時候十有八|九還得怪到我身上來。”
陸研撩開西裝邊緣看他,吸了吸鼻子,說:“不會的,我會跟顧先生解釋清楚。”
“上車再說吧。”席琛說完,打傘帶陸研上了不遠處的一輛路虎,然后把副駕駛預先準備好的一套男裝交給他。
陸研暫時顧不上換衣服,坐進后座以后趕緊一樣一樣把東西都拿出來,用紙巾把沾上水的部分擦干。
席琛清楚不該多問,可看見他這么做了,心下難免好奇,再加上實在介意陸研消失的那段時間到底去做了什么,于是靜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是什么?”
陸研把牛皮紙袋整理妥當,這才有時間把臉上的妝擦干凈,他知道不能對席琛說實話,但一點不說顯然又不太可能。陸研在腦中整理了一下措辭,簡言道:“是遺囑生效的一個條件。”
席琛聞言了然一笑,道:“你突然回國,遭遇車禍,死而復生,說到底都是為了繼承陸家那份遺產,也真是不令人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