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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紹澤是不知道坐在對面的人就是陸三少,雖然適逢生日還被要求參加葬禮有點不爽,不過羅紹澤再不情愿,也清楚死者為大道理。他還在心里掂量了下,心說自己這位哥們兒有點不對勁兒,按以往連玩笑都不常開,怎么今天卻拿個已故的陸三少調侃上了?
也真是少見。
往后兩人繼續(xù)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扯淡,等到葬禮即將開始,席琛敲門進來提醒時間。休息室的三人依次起身出門,在一位前來接應的下屬的帶領下,來到陸家大宅的一層大廳。
一如上次進門時那樣,整個大廳被黑紗白幡布置成了靈堂的模樣,沒有香火,花圈倒是擺了不少。因為三少死于車禍,尸骨沒留下,所以大廳正中的花簇中央擺放了一只空的骨灰盒,骨灰盒正前放置有死者的遺像。
有些可笑的是,由于從不聯(lián)系,陸家根本沒有這位三少爺?shù)慕眨玫倪€是中學結業(yè)的照片,一看就很顯小。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什么人會感到不妥,除了陸研本人和見過那張制服照片的顧璟霖。
時間接近兩點半,受邀參加的賓客盡數(shù)到場。
陸研粗略看了一圈下來,心下不禁有些感慨——他一個從沒回過國的人,在國內沒有半個親信,完全沒想“死后”的一場葬禮竟能請來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參加。那些前來吊唁的人甚至對黑白照片上的人像一無所知,卻也能虔誠一彎腰,再將花束奉上。這里面除了權勢便是利益,根本不可能有一丁點對于他本人的感情。
下午兩點半,葬禮正式開始。
身穿黑色禮服的李淑君走下樓梯,身后跟著三位子女和保鏢杜輝。
一時間,整座靈堂鴉雀無聲,只剩下高跟鞋叩擊地面時,發(fā)出的那種清脆而又帶著點鋒利的響聲。
陸研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淑君身上,目送她在來到骨灰盒近前站定,朝滿堂賓客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再一抬頭,那女人蒼白的臉上掛著兩道淚痕,像受控不住似的略一踉蹌,站在她身后半步陸博遠趕緊扶穩(wěn)悲傷過度的母親,十分孝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陸研訝異地睜大眼睛,簡直要被這悲情的一幕逗笑了:“演技真好。”他低聲感慨。
“三線演員的水平,”顧璟霖客觀評價,“不過已經(jīng)夠了。”
隨后李淑君開始講話,大概就是表達對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吊唁的感謝。
陸研沒興趣聽這種場面話,目光輕移,看向了她身后的幾個人。在這以前,大哥陸博遠和小妹陸思琪他都是見過的,也通過對話對這兩人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所以這一眼他主要在看三兄妹中間的那個人。
陸家的二少爺名叫陸云桓,這是陸研對這位二哥唯一了解的信息,剩下的都是些不太愉快的記憶。兩人的年紀差距不算太大,當年陸研小,陸云桓也小。陸研只記得自己這位二哥性格軟,還挺愛哭的,有時候常常是跟在陸博遠后面欺負他,一般來說都是他還沒怎么樣呢,陸云恒卻先哭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李淑君再討厭陸研,也不能在自己孩子哭了之后還繼續(xù)假裝沒看見。所以她一定會出面干涉,結果就是陸云恒被保姆抱走,陸研被罰去關禁閉。那時候陸研覺得這也算是一種還不錯的情況,至少在禁閉室里不會受傷。
今非昔比,現(xiàn)在再看當年那位愛哭的二哥倒是完全換了個模樣。
不同于陸博遠的正裝筆挺,陸云恒只穿了黑襯衣配深色西褲,還沒打領帶,看上去隨意很多,卻又不會給人失禮的感覺。他的容貌繼承了李淑君的優(yōu)點,五官柔和漂亮,皮膚很白,氣質也是斯文安靜的那種,既沒有大哥的凌厲睿智,也沒有小妹的乖張叛逆,是個標準的豪門少爺,舉止規(guī)矩而又得體。
他就不聲不響地站在李淑君身后,見母親流淚也只是幫忙遞了張面巾紙,然后便安安靜靜地站了回去,表情寡淡得像個外人,看不出喜怒悲傷。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陸研心想,都不知道盒子里的人是誰,哭也不嫌浪費力氣。
等李淑君講完,她作為主人站在靈堂盡頭,以便對祭拜結束的客人表示感謝。陸家的少爺小姐則分散開來,和下人們一起親自為出席的客人做引導。
方才仿佛靜止了一般的人群開始緩慢移動,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取花、祭拜,再和女主人相互客套安慰兩句的流程。然后再站遠,借助各方來賓齊聚的機會和想要拉近關系的目標閑聊攀談。
陸研快速掃視過幾個人的位置,感覺眼下他們各忙各的,等下結束后還要組織賓客上車前往陵園,一時半會兒恐怕都不會有人上樓,是個非常不錯而且時間充裕的機會!
他瞬間打定主意,左手不動聲色地碰了碰顧璟霖的手背,低聲道:“我去了,一會兒停車場見?”
顧璟霖遲疑了幾秒,旋即頷首表示可以。
獲得準許,陸研轉身穿過人群,快步消失在大廳的一道側門后。
席琛眼睜睜地看著陸研離開,不禁眉心鎖緊,詢問似的看向顧璟霖。后者只是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表達的是“沒關系”還是“不要管”。
陸研沒有選擇走客廳的樓梯,那樣太明顯了,他記得在廚房后面還有一條專門供傭人使用的,位置很隱蔽,而且現(xiàn)在肯定沒有人。
他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找到廚房,推開樓梯間的木門,側身進入后快速反手關緊。
這道樓梯很窄,木質的臺階在雨季受了潮,有些已經(jīng)松動了,而且整個樓梯間內嵌在建筑內部,沒有窗戶,照明只有跨層處的一盞壁燈,顯得很壓抑。
陸研穿的是帶跟的女士長靴,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必須走得非常輕,才能盡可能避免靴子踩在臺階上發(fā)出的聲音。